全息影像中的达德斯副院长静默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虚拟控制台的边缘,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虚拟空间中游移,仿佛正在快速检索和分析海量信息。直到兰德斯汇报完毕,他又沉默了近十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审慎,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关于加里·伯雷……他的来历确实有些神秘,相关情报也有限。但我们初步的背景调查显示,此人过去的行事风格虽独来独往,却也称得上干脆利落,甚至偶尔还有那么点……古怪的侠气。
“根据情报网络收集的信息,他曾在东南国境地区独自击退过一伙劫掠者,保护了数个村庄的平民,事后却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身份信息。这些行为特征与‘诡怪邪异’谈不上有多少关联。
“他出现在兽园镇,很可能抱有我们尚不知晓的私人目的,但应该不具有威胁性质。只要他的行动不公然破坏大赛秩序、不危及他人,我们暂且可以静观其变,不必过早介入刻意打乱他的计划。有时候,让隐藏的棋手先走一步,反而能看清棋局的全貌。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额外的压力,全息影像中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更加刚硬:
至于你所转述的、后来看到的那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人’……他其实也并非无名之辈,也是本届大赛的正赛选手之一,名叫基鲁·菲利,只是目前尚未轮到他出场。从我们掌握的有限资料看,他登记的背景信息与格尼·拉贾等四人相同,都来自同一个偏远地区的‘修行道场’。但那个道场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由于某些原因而关闭,登记地址如今是一片荒地,这些人的来历显然经过了精心伪造。
兰德斯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仿佛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的结论。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达德斯副院长的影像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种疲惫不仅来自身体的劳累,更来自面对这种违反伦理的技术时所感到的沉重:
据此推断,如果格尼·拉贾那四人确系利用禁忌技术制造的生体躯壳或类机械改造体,那么这个基鲁·菲利,极大概率也曾是同一批次的‘产品’。但从你描述的症状来看……他的神经系统很可能在改造过程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那种癫痫般的肢体抽搐、不自然的头部扭动、瞳孔的异常收缩,以及从地下钻出的行为模式,都是典型的控制功能极为异常的表现。他的生物脑与某些类机械植入物或生体装置之间的端口连接出了很大的问题,导致他既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正常行动,也难以正常处理感官输入输出的信息。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所有的行为都是混乱神经信号的随机展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双手在虚拟控制台上交叉,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的猜测是,他的改造过程很可能出现了严重的故障,或者在后续的某个环节遭遇了无法逆转的意外——可能是生物与机械部分的排异反应,也可能是某个关键程序被错误执行——导致他的控制系统——或者说,模拟出像其他四人那样的‘机械心智’——彻底崩溃了。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思维破碎,言行癫狂,终日沉浸在自我的混乱世界中。
“值得注意的是,从监控录像和目击报告来看,另外四个‘完整体’似乎也一直没有和他一起行动过,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区域。或许他们已经意识到他是个失败品,与他彻底割裂,不再将他视为同类。
“或许,对于那些追求精确与完整的机械心智来说,一个失控的同类可能也是他们下意识难以容忍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攀上兰德斯的脊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混杂着惊愕与一丝荒诞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迷宫的黑暗中摸索时,突然发现自己摸到的不是想象中冷硬的墙壁,而是某种温热的、正在蠕动的大坨东西:
所以,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组合?四个冰冷的杀人机器,思维如同精密程序般冷酷无情;一个行踪诡秘的义体强者,目的不明却很有可能与这些怪人产生了交集;外加一个……改造失败、只能进疯人院的产品?话说回来,那个……基鲁·菲利?这样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纯粹疯子,组委会是怎么允许他通过审核,甚至还让他一路从预选赛打上来的?难道审核人员和场边工作者都是瞎子吗?
官方记录上,他预选赛时的行为模式尚未表现出如此极端的异常,只是有点孤僻寡言,现在看来是病情进展了……达德斯的声音冷静而带点残酷,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你要明白,在预选赛阶段,选手们大多各自为战,接触有限,他的些许异常可能被误认为是某种特殊的战斗风格或性格使然。等到正赛分组对抗,与其他选手近距离接触后,他的症状才表现出急剧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