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深入肺腑,仿佛在汲取足够的氧气来支撑接下来的讲述。他知道,关于“源脉之壁”和“七大源脉”的信息,其惊世骇俗的程度远超寻常冒险奇遇,不经过审慎的铺垫和引导,直接和盘托出,恐怕不仅难以取信,甚至可能冲击到拉格夫和戴丽自身的力量认知根基,造成不必要的混乱或疑虑。
他需要时间组织语言,需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确实……”兰德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而产生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忆遥远事物时的飘忽,“是有些……超出预期的发现。”
他迈步离开窗边,走到沙发区域,拉过一把有着柔软坐垫的靠背椅坐下,将水杯放在矮几上,双手交握置于膝头。这个姿态显得郑重,让拉格夫也不由自主地稍稍坐正了身体,连夯货似乎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耳朵动了动。
“最初,”兰德斯决定从最表层的、他们已知的目的说起,这能提供一个稳定的认知锚点,“是受塞尼巴斯先生之托。他提到我父亲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去过一些罕见之地,或许留下了某些线索或记录。他希望我去寻找那处被称为‘源脉之壁’的地方——我父亲似乎曾到访过那里,塞尼巴斯先生认为,那里可能藏有与我父亲过去、甚至可能与我的血脉天赋相关的答案。”
这部分信息戴丽此前听兰德斯简略提过,拉格夫更是和塞尼巴斯一起行动过,知道这确实是他此次独自出行的缘由。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记得,神情更加专注。拉格夫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粗犷的脸上露出少见的认真;戴丽则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卷起的清单上,呈现出最佳的倾听姿态。
“但是,”兰德斯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困惑、震撼与一丝茫然的复杂苦笑,“等我历经周折,真正抵达塞尼巴斯先生所描述的方位区域后,我才发现……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那所谓的‘源脉之壁’……
“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通常意义上……能够按常规方式能够到达的‘地点’或‘遗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更准确的词汇。“至于我父亲的具体信息……我在那里几乎一无所获。没有碑文,没有道标,没有任何形式的符记,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他过往的实物痕迹。”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被更强的情绪覆盖,“而那个地方本身……简直完全超乎了我所有的想象和准备。我甚至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最终抵达的所在,是否就是塞尼巴斯先生所指的、我父亲曾经到访过的某个‘源脉之壁’。”
拉格夫的眉毛挑了起来,戴丽的眼中则闪过一丝疑惑。
兰德斯继续道:“整个过程更像是……我在一片古老得难以追溯年代的失落城墟中,于一片断壁残垣的核心,意外地触发了某种沉寂已久的、残留的‘信标’。然后,就像用捡来的钥匙插对了锁孔,一扇我肉眼无法观测、但感知上无比清晰的‘门’被打开了。我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引导着,穿过了一段无法用距离衡量的、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通道。”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些景象。“等我重新感到脚下踏着实处,看清周围时,我已经身处一个……一个根本无法用我们熟知的物理常理、空间逻辑来解释的‘所在’。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上下四方,只有一片仿佛永恒的、涌动着基础色光的虚无,以及悬浮于这片虚无中央的……‘它’。”
兰德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描述神圣事物时的敬畏:“我见到了……或许可以称之为真正的‘源脉之壁’的存在。”
他再次停顿,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仿佛在让那震撼的一幕在脑海中重演,也让听者有时间消化这离奇的描述。拉格夫已经屏住了呼吸,戴丽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堵‘墙’……”兰德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它甚至不像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它是……具象化的‘概念’,是凝练的‘法则’。宏大到你站在它面前会瞬间丧失对自身尺度的认知;古老到仿佛时间在它面前刚刚开始流淌;沉默,却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一种饱满的、时刻低语着万物真理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本质。它就在那里,既是一堵界限分明的‘墙’,又仿佛是扩散到无尽虚空的一层‘膜’,是‘有’与‘无’、‘实’与‘虚’的边界本身。”
拉格夫终于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插嘴:“然后呢?那墙……或者说长得像墙的玩意儿……它跟你交流了?像那些老掉牙的英雄史诗里写的,古老的守护灵或者先祖之魂开口说话了?还是给了你什么光闪闪的传承印记、古老卷轴?就跟‘勇者获得神器指引’的套路一样?”
“说话?不,不是那种形式的交流。”兰德斯立刻摇头,他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有些凝重,“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它……是直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