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迟疑地让开了通道。早已等待多时的技术人员立刻如释重负,迅速而有序地涌入基站内部,开始紧张的专业作业。伊兰迪尔不再看肯特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障碍物,转身走向基站入口,开始监督和指挥内部的布设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肯特·达尔瓦在众人注意力转移后,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堆放废弃零件的阴暗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脸上那副交织着恐惧、愤怒、委屈和妥协的小人物商人的面孔,如同拙劣的面具般剥落,瞬间被另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取代——沉凝如铁,坚毅如石,眼神深处却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沉重的挣扎,有孤注一掷的决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放下千钧重担般的淡淡解脱,以及……一缕深沉的余悲。
他望着眼前布满油污和锈迹的冰冷墙壁,眼神仿佛穿透了钢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或者某个存在于记忆中的人。他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近乎气声的音量,喃喃低语,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挤压出来: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宫廷御用高阶异兽师,神秘的‘空语者’伊兰迪尔……背景深不可测,这政治手腕和洞察人心的本事……简直满分。再硬扛下去,我这层小心翼翼的‘皮’,怕是真要撑不住,被他当场撕个粉碎了……也罢,也罢……”
他的声音更低,更轻,几乎融入周围机器的背景噪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叹息,却又充满冰冷的决绝:
“老伙计……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尽力帮你了……我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绝对的风暴已经降临,我不觉得这片地界上,有谁……真的能完全挡得住。学院不行,镇卫府不行,这位高深莫测的‘空语者’大师……恐怕也未必。包括那些自以为是的虫豸……它们掀起的浪,最终会吞没它们自己,也会卷走太多东西……”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工业区污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你……好自为之吧。这条路,到头了。”
这句仿佛承载着无尽过往与秘密的低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工业区永恒轰鸣的背景下,连一丝微澜都未曾激起,便悄然沉没,消失于无形。肯特·达尔瓦重新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焦虑和不满的场主表情,走向正在忙碌的人群,开始大声指挥自己的工人“配合”工作,同时“盯紧”那些外来者,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深沉与决绝,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