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尼巴斯则站在稍前一点的位置,与其他人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他对脚下流淌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污物,对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能杀死普通人的死亡气息,似乎都恍若未觉。他那身原本还算干净的、带有某种古老教派或组织徽记的深灰色长袍,下摆早已浸满了黑褐色的污水,边缘甚至凝结了一些粘稠的、类似菌丝的物质,但他毫不在意,仿佛那不过是普通的泥点。
他微微佝偻着背,身形瘦削,浑浊的、颜色奇异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缓慢转动,细致地打量着两侧被蠕动黑泥和腐败肉质覆盖的墙壁,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下巴上那几根稀疏、打着卷的山羊胡,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又似乎在单纯地思考。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个高科技小队格格不入的、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就在拉格夫的抱怨声落下,瓦尔特刚完成换弹,霍夫曼博士的警告余音仍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
“轰隆!!!”
毫无预兆!沉闷如地心深处传来的、被厚重岩层压抑已久的闷雷,在狭窄逼仄的通道内猛然炸开!声音的源头在众人右前方——一处被厚厚蠕动黑泥覆盖、看起来与周围墙壁别无二致、甚至显得格外“坚固”的砖石结构!
那面墙,如同被无形的、万吨巨锤从内部狠狠砸中的蛋壳,猛地向内爆裂开来!
“隐蔽!”瓦尔特的声音在这一刻撕裂了惯常的冷静,化作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厉吼!他的身体反应甚至比声音更快,在第一个音节迸出喉咙的刹那,已经如同扑击的猎豹,向侧方最近的一处掩体——那堆还在冒着刺鼻青烟与焦臭的变异鼠尸堆——猛扑过去,蜷身缩入其后。尸堆虽然恶心,但厚实的血肉与部分未熔化的甲壳,在此时提供了宝贵的掩体作用。
其他队员的神经也早已绷紧到极致。拉格夫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相符的敏捷,向左侧一个翻滚,躲入一处因腐蚀而凹陷的管道拐角。霍夫曼博士抱着他珍贵的终端,连滚爬向瓦尔特所在的鼠尸堆另一侧。
唯有塞尼巴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将普通人打成筛子的碎石风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宽大、沾满污渍的袍袖无风自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充盈鼓荡。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边缘带着微弱如初生草木清气的能量涟漪,以他干瘦的身体为中心,轻柔却坚定地荡漾开来。那些激射到他面前的碎石、泥浆、金属碎片,撞上这层看似单薄的能量涟漪,如同撞入一团坚韧无比的凝胶,速度骤减,随后被无声地弹开、偏移,或者干脆在一阵微光中湮灭成更细小的尘埃,未能沾染他分毫。
烟尘、碎屑、弥漫的恶臭泥浆尚未完全落定,一个庞大的轮廓,已经堵住了那面墙壁爆开后形成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恐怖缺口。
那是一只硕大的巨鼠。或者说,曾经是鼠类形态的某种东西。
它的体型堪比一辆小型运货卡车,仅仅是堵在那里,就几乎占据了通道三分之二的宽度,投下的阴影将后方应急灯的光芒吞噬大半。它浑身覆盖着一种漆黑、粘稠、不断向下缓慢滴落的物质,那并非简单的皮毛或甲壳,更像是腐烂的油脂、凝结的污血、以及虫族分泌物混合而成的“腐油”,在通道顶部几盏顽强闪烁的、光线微弱的应急灯照射下,反射着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滑腻而污浊的油光。
它粗糙不堪的表皮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鼓胀的瘤子,大小不一,有的如同拳头,有的堪比婴儿头颅。这些瘤子并非死物,每一个都如同熟透即将破裂的脓包,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暗红色,表面血管虬结,隐约可见内部有浑浊的液体在缓慢流转、鼓动。不时有瘤体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啵”地一声轻微爆开,溅射出大股腥臭扑鼻、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脓液。
它那对前爪已经彻底异化,巨大、腐烂,部分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带着啃噬痕迹的骨骼。爪子的尖端几乎成了闪烁着幽绿寒光、明显带有生物毒性的尖锐骨刺,每一根都堪比短矛。
它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低垂着,浑浊的、如同蒙着一层白翳的巨大眼珠,死死锁定着通道中这几个渺小却散发着威胁气息的不速之客。那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最暴虐的兽性,是一种要将一切闯入者撕碎、吞噬的本能。但它那庞大的、不断滴落腐油的身躯却仍在微微颤抖,堵在通道中央,如同移动的肉山壁垒,既不后退让开道路,也不像之前那些完全失去理智的鼠群那样,不顾一切地疯狂扑击。它只是在那里低吼,咆哮,用爪子和身躯制造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