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逐渐稀疏、停歇,只剩下能量武器冷却时发出的微弱“滋滋”声,以及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洞口附近的地面,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几乎没过脚踝的“地毯”——由焦黑的虫尸碎片、粘稠的墨绿色汁液、仍在微微抽搐的残肢以及各种弹壳、能量残余物混合而成的、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恐怖混合物。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复杂而令人作呕:高爆物残留的硝烟味、化学燃剂的刺鼻味、甲壳和蛋白质被烧焦的浓烈焦臭、以及蜘蛛体液特有的、混合了酸腐和甜腥的复杂气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无法完全隔绝,熏得人头晕眼花。
克罗恩站在由虫尸堆砌的小丘上,锯齿砍刀垂在身侧,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拉丝的墨绿色体液和一些细碎的甲壳组织。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挥,将砍刀在旁边一株倒卧在地、形态扭曲怪异、似乎还在微微抽搐的不知名植物茎干上用力蹭了蹭。粗糙的植物表皮与刀锋锯齿摩擦,发出“嗤啦——嗤啦——”的刺耳声响,刮下大片粘液和污物。
他抬起头,眼中那狂暴的嗜血光芒稍稍收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的冰冷与专注,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幽暗深邃、依旧不断向外渗出不祥寒意和细微“嘶嘶”声的地穴入口。
“看来,”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怒吼而更加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算是找到正主的老鼠洞了。”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热身结束。下面,才是正餐。”
说完,他回头,对着几名负责支援的队员吼道:“别愣着!信标!环境探测器!都给老子布置上!动作快!”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背包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启动后吸附在洞口周围的岩壁上,装置上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向外发送着定位和环境数据。
兰德斯心念一动,三段悬浮剑刃如同归巢的银燕,划过流畅的弧线飞回他身边,“咔哒”几声轻响,精准地嵌入他手中握着的剑柄接口,重新组合成那柄看似普通的机械阔剑。他将其背回身后,动作沉稳。与此同时,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精神感知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极其敏锐的触须,再次向洞口深处探去。
这一次,没有了激烈战斗的干扰,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深入。下方传来的精神波动杂乱而庞大,如同一个充满了疯狂呓语的深渊。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蕴含的几种主要“情绪”: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冰冷刺骨、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恶意;还有一种……混乱的、仿佛由无数微弱意识勉强糅合在一起的集体性躁动。浓烈的腥臊气息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神压迫感,从黑暗深处一阵阵涌来,冲击着他的感知壁垒。这下面,绝对不止有刚才那种小型蜘蛛,肯定存在着更危险、更强大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一阵轻微的、有特定节奏的震动。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堂正青那惯常沉稳、此刻却难以完全掩饰其中一丝担忧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清晰响起,传入他和堂雨晴,以及佩戴了小队通讯器的克罗恩耳中:
“呼叫‘农场’行动组。地穴入口坐标信号已确认接收。潜在生物威胁点确认存在,能量及生命反应读数异常强烈。诸位,你们的任务是尽最大努力,清除或至少探明内部威胁源头……切记,务必小心行事。重复,务必小心谨慎,评估风险优先。”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补充道:“……兰德斯,雨晴,你们……多加小心。” 最后这半句话,超越了指挥官对下属的例行叮嘱,更像是一位长辈对亲近后辈的牵挂与忧虑。
克罗恩自然也听到了通讯,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却依然森白的牙齿,对着通讯器方向,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粗粝嗓音回道:“头儿,放心,收钱办事,保证给下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向所有队员,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行动派的干劲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都听见了?别磨蹭了!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照明弹、绳索、速降器!五分钟后,我们下去,给下面那些八条腿的、喜欢打洞的臭虫邻居,好好做个‘大扫除’!” 说完,他抬起厚重的军靴,一脚踢开脚边一只还在神经反射性抽搐的、半截身子的蜘蛛残骸,那残骸翻滚着落入虫尸堆中,溅起几点粘液。
兰德斯和堂雨晴闻言,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情绪:对即将深入未知险地的凝重,对可能遭遇之物的高度警惕,以及一丝对堂正青那未尽之意的了然——在这幽暗的地底,需要小心的不仅仅是怪物,还有彼此之间微妙的关系,以及人类内心在面对极端环境时可能滋生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