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吞噬,白洞喷吐。
一吸一斥,一纳一放。
在他体内,一个微型的、自洽的、违背常理的“宇宙循环”被临时构建出来。堂雨晴那足以将他碾碎十次的掌力,此刻竟成了这个微型循环的“燃料”——被吞噬、转化、排斥,在毁灭与新生的悖论中达成诡异的平衡。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在现实时间中,不过是经过了区区——
0.03秒。
外部世界。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只有一种令人心脏骤停、沉闷到极致的破碎轰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巨兽骨骼被碾碎时的闷响。
兰德斯嵌身的那块坚硬如铁的灰黑色巨岩,连同后方依附的、足有数米见方、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而屹立不倒的巨大山壁,如同被亿万把无形的纳米级震波刀从最细微的分子结构层面同时切割、震荡!
那不是物理冲击造成的破碎,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解构”。
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神经的捕捉极限——堂正青只看到那片区域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帧,视网膜上残留的上一个画面还未来得及被新画面覆盖,变化已经完成。
整片区域,在他和堂雨晴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瞬间化为了一团极度浓密、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烟尘云团!
如同一个微型的沙尘暴在原地无中生有地生成。岩石和山壁没有炸裂成四散飞溅的碎石块,而是被某种高频震荡力量彻底“粉碎”成了平均直径小于一毫米的细腻粉末!
这些粉末被白洞排斥出的无形斥力场猛地推向四周,形成一道直径三米、螺旋上升的灰白色烟柱,直冲桥洞顶部,然后顺着结构缝隙涌出,在夕阳下形成一道诡异的尘烟喷泉。
散溢的强劲气流呈环状扩散,吹得堂正青和堂雨晴衣袂狂舞、猎猎作响,头发向后扯直。两人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面部,眼睛在尘土中难以睁开。空气中最后一点血腥味都被这浓重到呛人的矿物粉尘味彻底掩盖。
堂雨晴的哭泣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抽噎。堂正青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还伸向前方,指尖微微颤抖。
五秒。也许十秒。
烟尘在紊流中缓缓沉降、散开,如同舞台幕布被无形之手拉开。
首先露出的,是地面——原本巨岩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浅碟状的凹坑,边缘光滑得诡异,像是被精心打磨过。坑深不足半米,直径约两米。
坑底,一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
兰德斯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均匀的石粉,整个人如同刚从石膏模具中被取出,或是刚从古老的石灰窑里捞出来。原本的衣物只剩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与灰白的石粉混合,形成一种肮脏的、病态的色彩。
然而——
他不再是扭曲嵌合的惨状,而是以一个相对正常的仰躺姿势躺在坑底中央,四肢舒展,没有不自然的弯折。更令人惊异甚至毛骨悚然的是,他体表那些原本狰狞恐怖、深可见骨的蛛网状裂纹,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弥合、消失,就像有无形的手在抚平破裂的瓷器,裂纹边缘向内收缩,皮肤组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连接,最后只留下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覆盖了他上半身近70%的面积,如同被某种巨人的手掌狠狠拍打过、留下的完整的掌印。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兰德斯的身体痛苦地蜷缩了一下,像虾米般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大量灰色粉尘和丝丝缕缕暗红血丝的浊气,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让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但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上沾满灰尘,此刻却在努力地颤抖着,试图睁开一条缝隙。
“兰德斯!”堂雨晴第一个反应过来。
压抑的惊恐、绝望、自责,在看到他“活着”并且“能动”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转化为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癫狂的喜悦,混合着巨大的后怕和更深的愧疚,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去,完全不顾脚下的碎石粉坑和飞扬的尘土,带着一路烟尘,踉跄着扑倒在凹坑边缘。然后她几乎是滚了下去,双臂张开,不顾一切地死死环抱住兰德斯沾满石粉和血污的上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自己怀里箍,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来确认他的存在。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兰德斯!”她把脸死死埋在他剧烈起伏的、沾满灰尘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冲开了她脸上的尘土,留下道道泥泞的沟壑。更多的泪水直接浸湿了兰德斯胸前残存的衣襟,混合着血污和石粉,变成浑浊的泥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你别死!求求你千万别死啊!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