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剖析战局的锐利:“真是精妙绝伦的战术构思与执行。环环相扣,将每一个人的能力都运用到了极致,甚至利用了环境与敌人自身的特性。”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这让我不禁想起……我们之前与亚瑟·芬特及其爪牙周旋时,他们惯用的那种利用地形、分割包围、再以诡异手段逐个击破的狡诈伎俩。对了,最后这种利用不同毒素性质引发剧烈链式反应,制造范围性毁灭效果的‘毒爆战法’,似乎也是他手下某个擅长用毒的干部标志性的手段……”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兰德斯身上,变得如同淬火的刀锋般锐利:“看来,远在幕后布局的亚瑟·芬特本人,也绝不会想到,他以及他的虫尊会用来算计、围猎我们的战术和战法,有朝一日会被你如此巧妙地重现出来,并且,反过来成为了粉碎他和虫尊会这恶毒布局的关键一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兰德斯,你做得好!”
莱因哈特教授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那一直紧绷如岩石般的宽阔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去额头混合着血污和油腻的汗水,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隼。他没有多言,只是言简意赅地评价了四个字,却重逾千钧:“漂亮的一仗。”
尼古拉斯和范德尔两位教授,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力在支撑。此刻最大的威胁解除,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两人几乎是同时,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瘫坐在了冰冷、粘腻、布满污秽的菌毯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尼古拉斯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因为后怕而疯狂跳动,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淹没了他们,带来了几乎虚脱的无力感,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萨克教授双手叉着腰,先是仰头看了看那被艾尔维斯封得严严实实、甚至因为外部爆炸冲击而微微向内凹陷变形的通风管道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之前超高速“搓”出那么多能量炸弹而沾满油污、甚至有些烫伤痕迹的手。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罕见地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立刻开始抱怨。他只是撇了撇嘴,用一种在他身上堪称“温和”甚至是“别扭”的语气,低声嘀咕道:“……嗯嗯,马马虎虎,还算……还行吧。至少……”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给出一个评价,“……最后那一下,炸得挺响,动静够大。”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大概是他这位爆炸狂人所能给出的、近乎最高规格的赞扬了。
艾尔维斯教授则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他不知从何处又取出了那本仿佛从未离手的速写本,用一方洁白的丝帕,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着那支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油画笔笔尖,仿佛刚才那改变物质形态、近乎造物主般的奇迹手段,对他而言只是信手涂鸦了几笔微不足道的素描。他将笔妥善地收回怀中,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速写本,将其纳入衣袍内侧,动作优雅而从容,与周围狼藉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之内,刚才还如同沸腾的死亡熔炉、充斥着无数狰狞虫影的恐怖虫海,此刻已基本消失无踪。只剩下零星几只体型极小、或是侥幸躲在绝对死角、未被巨网罩住的掘地沙虫或麻痹针蜂,在角落里惊慌失措地爬行或飞舞,试图寻找藏身之处。但这些漏网之鱼已无法构成任何威胁,甚至无需主要战力出手,莱因哈特教授只是随意地弹出几道精准的念动力弹,或者堂正青目光扫过时逸散出的几缕微弱剑气,便将这些最后的杂音彻底清除、点爆、绞碎。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虫族粘液的恶臭、毒雾未散尽的腥甜气息、爆炸残留的焦糊味、以及强酸腐蚀后的刺鼻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却又象征着胜利的复杂气味。
众人的目光,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汇聚。那目光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但更多的,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般、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不容动摇的决绝!这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污浊与血腥,齐刷刷地、狠狠地再次聚焦于大厅中央——那依旧在疯狂搏动、如同巨大心脏般的主虫脉,以及其末端那正在不断膨胀、蠕动的原型母巢之上!
那暗红色的主虫脉,虽然依旧在剧烈地搏动,强行压榨着最后的力量输送着能量,但其表面那些曾经如同脓包般鼓胀、不断孵化出新虫子的囊泡,此刻已然全部干瘪下去,只剩下破裂的皮膜和流淌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水,再也无法孕育出新的威胁。显然,刚才那波几乎倾尽所有的虫潮,也已是它最后、最疯狂的防御力量,它自身,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的境地。
“元凶……还在那里……”兰德斯扶着虚弱的戴丽,让她靠在一处相对干净的残垣上休息。他的视线如同最冰冷的刀锋,死死锁定在主虫脉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