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沉默了几秒,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可能性:“或许…祭司大人,我们的风格和手段,在菲斯特这块被淬炼得过于强横的硬骨头上,确实难以直接啃噬。但人类自身……他们内部滋生的矛盾与恶意,那些阴暗的嫉妒、贪婪与仇恨,往往比我们最锋利的虫颚更能致命。让亚瑟·芬特这条心怀怨恨、且对学院知根知底的毒蛇去搅动那潭水,或许…能利用人性的弱点,为我们腐蚀出一条意想不到的裂隙。”
虫首人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祭坛周围只剩下粘液池“咕嘟咕嘟”冒泡的粘腻声响,以及洞壁上磷火苔藓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它那无数复眼明灭不定,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跳跃、闪烁,显然在进行着较为复杂的权衡与算计。最终,它发出一阵妥协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嘶嘶声,带着浓浓的不情愿:“……哼!也罢。既然他执意要当这颗只能被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除了他先前索要的道具和资源,我再额外授权给他一批‘虫傀’,给他用来的调遣。”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厉,如同冰锥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记住!转告那条丧家之犬!他之前搞丢了至关重要的‘星之种’,已经让至高无上的‘大主祭’震怒!这次若是再搞砸了,哪怕只是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仅是他那苟延残喘的意识,连他那些残存的、沾满机油和失败者气味的零件,都休想再踏入圣巢半步!这里,绝不会有他半分容身之地!明白了吗?!”
“明白。祭司大人的意志,必将完整无误地传达。”黑衣人深深躬身,姿态谦卑到仿佛要融入地面的污秽之中。转达任务完成,他也毫不留连,果断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迅速消失在祭坛后方那条更加浓重、更加深邃的黑暗甬道之中。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祭坛区域,踏入相对干燥、但依然阴暗的外围通道。黑衣人前行数步后停下脚步,动作机械而精准地从肩头的黑袍褶皱里,取出一只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细小复眼的奇形苍白蠕虫。那些复眼如同无数颗微缩的、打磨过的暗色水晶,在通道深处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毫无生命气息的光泽。他对着蠕虫,用一种毫无起伏、如同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发话:“都听见了?我能为你争取的,仅止于此。好自为之。”
那苍白蠕虫的身体微微蠕动了一下,那数百只细小的复眼,如同接收到特定信号的指示灯,瞬间同步闪烁了一下,幽绿的光芒流转即逝,随即恢复了死寂的、令人不适的苍白。
距离这处虫巢祭坛的十多公里外,一处被茂密且呈现不自然扭曲的变异针叶林严密掩盖的山坳深处。
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天然洞穴入口,被一扇厚重的、覆盖着厚厚苔藓与枯萎藤蔓的金属门从内部封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而洞穴内部,光线昏暗到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几台结构复杂、不停运转的仪器面板上,指示灯如同黑暗中窥视的兽瞳,闪烁着幽绿、暗红与惨蓝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机油挥发的气息,以及一种……仿佛血肉与金属在高温下被强行融合后产生的、怪异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洞穴中央,一张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布满粗细不一管线的金属辅助椅上,亚瑟·芬特以一个极其扭曲、非自然的姿势深陷其中。他的身体,此刻已是一幅活生生的、展示着痛苦与恐怖的画卷。
腰部以下被复杂的金属支架、液压杆和缠绕的管线包裹,看不真切。裸露的上半身,则是地狱景象的具象化。右侧胸膛和手臂尚算相对“完好”,但也布满了新旧交错、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气沉沉的青灰色。而左侧,从肩胛骨到肋下再到整条手臂,大片区域正处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正在进行中的“重建”状态。
粉红色的、布满新生毛细血管网的肌肉组织和半透明的结缔组织,相互交织成无数个不断颤动的肉团,如同恶心的、具有生命的活体菌毯,正发出高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震颤声。这些肉团疯狂地自我增殖、蔓延,试图覆盖、包裹、接合那些从断裂处暴露出来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精密机械构件、包裹着彩色绝缘材料的人造神经束、以及流淌着幽蓝能量液的透明导管!
这绝非自然的愈合过程,而是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残酷无比的战争!是活性血肉与冰冷金属在某种外力的强行干预下,进行的绞杀与融合!
“滋啦……滋滋……”细微但尖锐的电流声不时爆响,是新接入的人造神经束正在调试信号,与尚未完全适应的生物神经产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