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仿佛看透世间一切荒唐事的讥诮与慵懒的锐利眼睛,此刻已然彻底睁开,瞳孔深处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精光,正深深地、一瞬不瞬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一般,死死凝视着单膝跪地、因灵魂层面的剧痛而不住颤抖、痛苦喘息着的兰德斯。
他的目光,穿透了兰德斯颤抖的物理形躯,穿透了那紊乱的能量逸散,死死锁定在兰德斯身体周围的亚空间环境本身——他清晰地“看”到,在兰德斯被强行震出同步状态、能量理应彻底失控爆散的那一瞬间,他身体周围的那些原本扭曲躁动的亚空间流光,那些如同破碎彩虹般的光带和色彩,并没有像寻常能量失控时那样狂暴地四散冲击或湮灭!相反,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违背了已知能量定律的姿态——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强大的引力奇点所吸引,丝丝缕缕地、温顺地、争先恐后地向着兰德斯的身体收敛、回缩!其速度之快,过程之平稳,简直像是百川归海,倦鸟归林,毫无滞涩地尽数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这种现象……
路西梅捷那总是古井无波的瞳孔,在认知到这一现象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骤然紧缩成了针尖大小!他那张万年挂着烦躁与漫不经心表情的脸上,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名为“震惊”的裂痕!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原本完全倚靠在抑能柱上的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对于他而言,已是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的明证。
就在这时,被预设好的训练结束提示音,在这片充斥着扭曲光影和死寂的空间里空洞地响起。拉格夫和戴丽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中懊恼、不甘与一丝残留的兴奋感复杂交织的兰德斯,向路西梅捷教授的方向匆匆打了个招呼,便缓缓地、步履蹒跚地向着出口走去。兰德斯在经过路西梅捷身边时,甚至连抬起眼皮、像往常一样对教授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做出一点反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路西梅捷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量子追踪器,牢牢锁定着兰德斯离开的略显踉跄的背影,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死死盯着那些最后几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幻彩流光,如同归巢的萤火,精准地没入他体内,彻底消失无踪。直到兰德斯三人的身影彻底被亚空间训练场入口那扭曲的光幕所吞噬,这片只剩下无声流淌的扭曲光影和绝对死寂的空间里,才响起一声极低极轻、却饱含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的喃喃自语,这声音干涩得仿佛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境界……收束征……?”
路西梅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停顿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本身都在这里凝固,他似乎是在反复确认,在消化这个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也觉得极其荒谬、近乎不可能的事实。
“才……才尝试了两次……”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想甩掉这个过于惊人的念头,嘴角却极其罕见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斜斜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那弧度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惊叹、面对超越常识现象的荒谬感,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深埋于底的……忌惮?
“这小子……”路西梅捷的声音低得如同深渊中的耳语,却带着足以压垮山岳的千钧重量,“……还真他娘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胚子。”
他又陷入了沉默,目光变得幽深,投向训练场中心——兰德斯刚才跪倒的地方,仿佛他的视线还能捕捉到那两道已然消散、却曾无限接近重合的轨迹残存的虚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险些成功的、令人战栗的能量余韵。
“难怪……凯恩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小子……”路西梅捷轻轻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这气息中似乎带着某种释然,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判断,最终化为一句混合着感慨与一丝近乎“认命”般的低语,“……会输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
“……输给这种初现峥嵘的小怪物,着实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