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教授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笃定:“他对知识的传承,特别是对那些独特、强大、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知识体系,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在他那暴躁的外壳之下,其实隐藏着一个真正学者对‘真理’的追求。只要你们是抱着真心求学的态度,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对知识的尊重,竞技场上那点属于年轻人之间的、正常的输赢过节,他未必会像你们担心的那样耿耿于怀,甚至可能根本不屑于计较。相信我,在教学和传承这一点上,路西梅捷教授,远没有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么小心眼和不可沟通。”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试图给这些年轻人注入一些勇气。
然而,当霍恩海姆教授抱着那摞厚厚的文件,身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拐角处后,拉格夫立刻像做贼一样凑到兰德斯和戴丽中间,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我一个字都不信”的强烈表情,小声地、斩钉截铁地叨叨:“霍恩海姆教授人好是好,就是太善良了!总把别人也想得跟他一样好!我看啊,以路西梅捷教授那副臭脾气和睚眦必报的劲儿,他‘就是’那样小心眼的人!绝对!百分之百!我们去了准没好果子吃!说不定他办公室里就藏着什么能把人摆成青蛙姿势或者让头发竖起来三天倒不下去的古怪装置,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戴丽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秀气的眉毛蹙得更紧了,冰蓝色双眼中的忧虑之色如同浓雾般显得更深了。兰德斯看着拉格夫那副笃定得如同预言般的模样,再回想一下路西梅捷教授在学院里那些广为流传的、“声名显赫”的暴躁事迹,心里那点刚刚被霍恩海姆教授温和话语鼓动起来的、微弱的勇气火苗,瞬间就像被泼了一大盆冰水,嗤啦一声,泄气地只剩下几缕青烟。前路,似乎比那柄难以驾驭的异骨武器本身,更加迷雾重重,令人忐忑不安。
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有线索明确地指向了那里,硬着头皮也还是得去尝试。
抱着这种近乎“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三人辗转问路,终于找到了位于应用学部大楼顶层中央区域的路西梅捷教授办公室。这里的走廊空气似乎都比楼下其他区域要更加燥热和沉闷几分,混合着灼热的金属、刺鼻的机油、各种难以分辨的化学试剂挥发气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刚刚烧焦的新鲜糊味。走廊两旁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不明原因的熏黑痕迹。
站在那扇厚重的、表面似乎还有些细微刮痕的橡木门前,拉格夫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如同要潜入深水般的深呼吸动作,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一间办公室,而是某个巨龙巢穴。戴丽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和眼镜,试图保持镇定。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仿佛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了下去,然后抬手,用指节敲响了房门。叩门声在安静的、充满怪异气味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进!”一个极其不耐烦、仿佛强压着足以掀翻屋顶的怒火、如同砂纸摩擦金属般粗粝的声音从门内猛地传来。光是听这短促而暴躁的一个音节,就足以让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一缩。
兰德斯暗暗咬了咬牙,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首先便是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仿佛加料臭氧的辛辣、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糊、某种刺激性化学药剂的刺鼻酸味,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硬面包产生了能量过载后残留的“焦香”。
办公室内的景象,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属于疯狂科学家的灾难现场:各种绘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回路、机械结构图的纸张,像经历了雪崩一样从宽大的实验桌面向地板倾泻,堆积如山;奇形怪状、闪着幽光的金属零件、半成品的机械臂、裸露着线缆的装置散落在每一个可能和不可能的角落;几台闪烁着不明颜色光芒、发出轻微嗡鸣的小型仪器占据着房间的几处空地,其中一台位于房间中央、模样最是古怪的装置,正不甘心地从散热口冒出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显然就是空气中那股“新鲜”气味的来源。
而路西梅捷教授本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台冒烟的仪器残骸前。他佝偻着背,双手叉在穿着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的实验袍的腰间。即使看不到他的正脸,也能清晰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