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咕隆声,整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肉球开始缓缓地向下方粘稠漆黑的潭水中沉去,粘稠的潭水如同贪婪的巨口,重新将其一寸寸吞没,只留下水面上不断翻涌、破裂的泡沫,以及一圈圈缓慢扩散开来的、带着腥气的涟漪。
当那散发着极致恶意与腐朽气息的肉球彻底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之下,空旷诡异的洞窟内,便只剩下轮椅上的亚瑟·芬特独自一人,以及墙壁上那些幽光苔藓投下的、随着时间缓缓扭曲晃动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他没有去看那重归死寂的潭水,兜帽甚至没有丝毫转向那边的迹象,脸上也自然没有丝毫即将获得急需物品时应有的欣喜或放松。
宽大的、沾满污秽的兜帽,在此刻,微微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阴影之下,一双眼睛,或者说,曾经是眼睛的部位,显露出来。
右眼,已然被一只结构精密、却透着冰冷非人光泽的机械义眼所取代,那义眼由无数细微的齿轮、镜筒和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传感节点组合而成,此刻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毒蛇潜伏般的“滴答”声,缓慢地调整着焦距。而那只仅存的、属于人类的左眼……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漆黑血丝,而那瞳孔……瞳孔也已不再是人类应有的圆形,而是如同遭受重击的玻璃镜面,碎裂成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黑色晶体,扩散成一片深不见底、纯粹至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存在。只有一片冰冷、死寂、仿佛连接着宇宙终末之虚无的、无穷无尽的暗色在其中无声地翻涌、沸腾,如同粘稠厚重、永恒不化的原油,随时可能满溢而出,将视线所及的一切,连同整个世界,都彻底拖入那永恒的、万劫不复的冰冷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