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自己的旧提箱和那根硬木手杖,目光投向店铺外那条依旧喧嚣污浊、弥漫着异样气味的巷道:“接下来,是我个人需要去附近拜访一位老朋友,处理一点私事。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是立刻返回学院安置它们,” 他指了指三人手中的水晶箱,“还是跟着我继续走走。当然,我不能保证后面的路程会比这里更舒适。”
“跟!当然跟!” 拉格夫立刻跳了起来,刚才的冲突和莱尔的吃瘪似乎完全没影响到他旺盛的探险热情和好奇心。他一把拉住兰德斯的胳膊,又想去拽戴丽,兴奋地嚷嚷道:“这种鱼龙混杂、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平时想来都没门路!难得有机会,当然要好好见识下所谓的‘风土人情’!希尔雷格教授您要去见的老朋友,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吧?说不定又是像那个没露面的‘撒底斯’一样的隐世高人?带我们去开开眼呗!对吧兰德斯?戴丽?” 他根本没给两人仔细思考或拒绝的机会,就自作主张地代表了全体,“教授您不用多问啦!我们跟定您了!保证不添乱!” 说着,就半推半搡地拉着还有些犹豫、担心手中异兽幼崽状态的兰德斯和戴丽,紧跟在已经迈步走向门口、对此不置可否的希尔雷格教授身后。
于是,四人小队再次汇入“南镇综合异兽市场”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浑浊人潮与气味浊流之中。这一次,他们在希尔雷格教授的带领下,目标明确地朝着市场更深处、更偏僻阴暗的角落走去。穿过更加狭窄、两侧堆满锈蚀笼具、废弃骨骼和腐烂饲料堆、几乎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和血腥恶臭的活体处理区与屠宰区边缘,忍受着更加肆无忌惮、成群结队的变异蚊蝇和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得如同油脂般的污浊空气。
拉格夫一边走一边夸张地紧紧捏着鼻子,发出闷闷的抱怨,但那双眼睛却兴奋地滴溜溜地四处乱看,像在搜寻什么意外宝藏,时不时还对路边笼子里某些奇形怪状的异兽评头论足。戴丽则更加小心地将装有火蛇的水晶箱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可能存在的碰撞和污秽沾染,眉头因周遭的气味而紧蹙着。兰德斯默默地将珊瑚石的箱子抱稳,集中精神感受着那透过箱体传来的、沉稳而持续的微弱脉动,仿佛从中汲取到一丝对抗这恶劣环境的沉静力量,心中对这块“石头”的好奇与期待又加深了几分。
就在兰德斯感觉自己的肺部都快要被那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恶臭彻底堵塞时,前方的希尔雷格教授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堆满破烂箩筐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了个弯。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仿佛瞬间穿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一步从那个活生生的、残酷的“异兽地狱”跨入了另一个世界。脚下不再是粘稠软烂、藏着不明物体的泥泞土地,而是铺着还算平整、边缘磨损严重的青石板路,虽然石板缝隙里也嵌着不少黑乎乎的陈年污垢,但至少脚下踏实,能正常行走了。而空气中那股无孔不入、令人作呕的混合型恶臭,也被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陈旧灰尘、轻微霉味、洗涤晾晒后的陈旧布料和廉价皂角的气味所取代,尽管说不上多么清新好闻,但至少不再具有那么强烈的感官攻击性,让人得以稍微顺畅地呼吸。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位于市场边缘、被遗忘的平民聚居区。房屋低矮破旧,墙壁斑驳,露出里面不同年代的建材,但大多还算整洁,窗台上偶尔能看到摆放着的、缺乏打理的耐旱盆栽。几根歪斜的木杆拉着绳子,上面晾晒着款式老旧、颜色褪尽的衣物,在狭窄的巷道上方懒洋洋地飘荡。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孩童的追逐嬉闹和某位主妇提高嗓门的吆喝声,增添了几分稀薄的生活气息。
希尔雷格教授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走向巷子中段一家看起来同样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店铺。店铺的门面很小,木质招牌经过长期的风吹日晒雨淋已经严重褪色、开裂,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用黑色颜料画着一顶简笔礼帽和一件外套的图案,下面似乎用更小的字写着“老约翰衣帽修补”之类的字样。橱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经年累月的灰尘,使得里面陈列的几顶样式古老褪色的帽子和几件叠放齐整但显然早已过时的成衣显得更加模糊不清,毫无吸引力。
教授没有犹豫,走上前,用他那根硬木手杖的杖头,在那扇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油漆剥落的紧闭木门上,不轻不重、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击声在这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起了些许回音。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拖着脚步的脚步声,接着是老旧金属门闩被小心拉开的“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