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听完这一席话,眼中疑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和深深的敬佩:“原来如此……是我想得太简单太教条了。放弃无效的隐蔽,最大化发挥我方优势,反客为主……稳扎稳打,确实是最稳妥也是最聪明的选择。” 他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追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固守在这里吗?等待其他车队突破拦截前来汇合?”
堂正青再次将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副官。副官立刻低头查看手腕上战术终端不断刷新的数据流,片刻后抬头,迅速回复:“报告都尉!目前加密通讯链畅通,但尚未接收到任何一支友军突击队抵达目标区域外围预定集结点的信号。所有小队仍在报告与拦截敌军交火中。”
“嗯,”堂正青略一沉吟,眼中闪过果决的光芒,迅速下达指令,“以当前时间点为基准,设定二十分钟倒计时。如果时限内有任何一路友军成功抵达外围区域,立刻引导其靠拢,协同建立更稳固的联合防御阵线,共享情报;如果二十分钟时限到达后,仍无任何友军抵达……” 他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我们也不能无限期等待下去,给敌人更多调整部署的时间。时间一到,无论其他方向情况如何,我们都必须自己动手,先投石问路,试探一波虚实……如果这波虚实确实比较‘虚’的话,再行强攻!”
“明白!”副官和瓦尔特齐声应道,立刻将命令记入终端并开始执行。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是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极端状态下度过的。阵地已然稳固,各种侦测设备全功率运行,士兵们各就各位,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探照灯光柱依旧不知疲倦地扫描着工厂的每一寸外墙,雷达波持续冲刷着寂静的建筑内部,无人机和猎鹰在空中盘旋,青鼻犬在地面不断嗅探。一切看似平静,但那根紧绷的弦却从未放松。
为了缓解三名学院学生心中不可避免的紧张情绪,也为了让他们更好地适应这种大战前令人窒息的等待节奏,堂正青、瓦尔特和兰德斯三人围站在阵地边缘相对安全的一辆装甲车旁,低声交谈起来。拉格夫和戴丽也下意识地靠拢过来。
瓦尔特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他咧着嘴,露出被多年烟卷熏得有些略微发黄的牙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紧张:“嘿,小子们,放轻松点,别以为这场面有多吓人。真正的战场啊,有时候比这邪乎多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想当年老子刚入伍那会儿,被分配到西北边境的‘嚎风裂谷’哨所巡逻,那鬼地方,一年到头刮的风跟鬼哭似的。有天晚上,我们小队刚扎好营,篝火才点起来,烤着硬得能当砖头的行军饼,就听见营地外头的乱石堆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声,跟特么无数只脚在碎石头子上爬似的,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粗犷的脸上表情丰富,引得拉格夫和戴丽都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堂正青则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装甲板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笑意,显然对瓦尔特的“添油加醋”式故事会早已习以为常。
兰德斯也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接着瓦尔特的话头,分享了学院里的一些趣事,比如某次拉格夫在异兽鉴别实践课上,因为紧张和光线不好,愣是把一只“温顺无害的长毛跳兔”错认成了“极具攻击性的裂齿兔”,吓得差点把整个实验台都给掀翻了,引得瓦尔特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拉格夫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争辩说那兔子当时的眼神确实很凶悍,气氛一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或许是受到这短暂轻松氛围的感染,一向冷峻的堂正青也难得地插话,语气平淡地讲了一件他在皇家近卫骑队预备营受训时的糗事,内容关于一次战术演练中因为过于专注“歼敌”而忘了保护己方旗帜,导致虽“战果辉煌”却最终被判失败的经历。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故事本身却让兰德斯等人忍俊不禁,也让他们稍稍窥见了这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都尉,在青年时代也曾有过的青涩一面。
这些轻松的故事像短暂而珍贵的暖流,在冰冷坚硬的钢铁丛林与令人神经紧绷的等待氛围中悄然流淌,稍稍驱散了弥漫在年轻人心头的寒意与不安。然而,无论是讲述者还是倾听者,他们的目光都始终无法长久离开那座在强光照射下反而更显阴森诡异的巨大工厂废墟,以及副官手腕上那不断跳动着减少数字的战术终端计时器。空气中的压力,并未真正散去。
二十分钟的时限,在一种相对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转瞬即逝。副官再次低头查看终端屏幕,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抬起头,对着堂正青缓缓摇了摇头:“报告都尉!倒计时结束!仍无任何友军车队抵达外围预定区域的信号反馈!加密通讯链保持畅通,但无最新位置信息更新,各队频道内仍以交火报告为主。”
堂正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般锐利无比,最后一丝等待的耐心消失殆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那就不再等了!启动‘山峦’雷达系统,切换至‘掘进’模式,对目标区域,尤其是地下部分,进行最高精度的深度穿透扫描!我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