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兰德斯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看着副院长眼中那份沉重的、不容置疑的现实,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孩子那恬静的睡颜。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暖光正在自己刚刚注入的精神力洪流中加速流逝、变得愈发稀薄,仿佛指间流沙。
最终,他无比艰难地、缓缓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小罗迪,轻轻地、如同放置最珍贵的瓷器一般,放回了冰冷干裂的硬土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美梦。
“我们……走吧。”兰德斯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在霍恩海姆教授给予吊坠的指引下,众人心情沉重地走向孤儿院那扇同样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大铁门。
在大门外的地面上,一个散发着柔和稳定白光的、如同地下通道入口般的圆形光洞正竖立着,缓缓旋转。
“快进去!穿过这个通道,你们的意识就能安全返回现实!”霍恩海姆教授催促道。
拉格夫和戴丽率先踏入光洞,身形瞬间被白光吞没。达德斯副院长站在洞口边缘,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庭院中央那个小小身影的兰德斯。
“兰德斯?”副院长沉声唤道。
“副院长,你们先走。”兰德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看着他到最后。”
达德斯副院长深深看了兰德斯一眼,没有劝阻。他一步踏入光洞,身影消失。霍恩海姆教授的声音带着一声悠长的叹息:“……唉。注意安全,通道会维持到你进入为止。”
光洞依旧稳定地旋转着,散发着安宁的微光。
兰德斯独自一人,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口,背对着安全的出口,目光穿越干裂的庭院,一直紧紧锁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拉格夫和戴丽的身影竟又从光洞中浮现出来,紧接着,达德斯副院长也重新出现在洞口边缘。
“嘿,哥们儿,这种时候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待着?”拉格夫的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沙哑,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戴丽抱着手臂,眼神坚定地看向兰德斯。
达德斯副院长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大跨步之后沉默地站在了兰德斯身后,目光同样投向了庭院中央。他的行动已然表明了态度。
“其实……像罗迪这样身世悲惨、深陷无数黑暗与残酷命运的小人物,最后的精神光辉竟然仍还能保持住如此温暖的底色,我也觉得非常难得……”霍恩海姆教授的声音也带着点慨叹的意味再次响起,仿佛也跨越了现实与精神的界限留在了这里,“没办法……我也陪你们看到最后吧。”
兰德斯心头一热,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众人的目光聚焦处,虚空漩涡的侵蚀已经蔓延到了庭院中央。那令人绝望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贪婪地舔舐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枯草、硬土、断裂的秋千架……最终,蔓延到了那个沉睡的小小身影上。
暖黄色的光芒在漆黑的虚无触及时,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火苗,剧烈地闪烁、挣扎了几下,然后迅速黯淡、熄灭。小罗迪的身体在虚空侵蚀下,如同褪色的沙画,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失去了属于人的外貌,化作一个由纯粹黑暗和虚无构成的、边缘不断扭曲溃散的漆黑空洞人形。那空洞的形状,依稀还保留着蜷缩的姿态。
这个过程仿佛带走了这片空间最后一丝生机。
虚空漩涡吞噬了主要目标,却并未停下来,反而更加汹涌地膨胀开来,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着孤儿院残存的景象。墙壁、屋顶、天空……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化为绝对的黑暗。
众人脚下的立足之地,也只剩下门口这最后几平方米的光秃地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周围已尽是在迅速接近中的翻滚咆哮着的虚空之海!那扇通往安全的光洞,仿佛是孤岛上唯一的灯塔。
“走吧,兰德斯。”达德斯副院长的手按在了兰德斯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已经……彻底解脱了。”
拉格夫和戴丽也紧张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不断缩小的安全出口光洞。
兰德斯却依旧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罗迪的虚空,那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扭曲的漆黑人形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巨大的无力感在他胸腔中翻涌、冲撞。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低沉的声音如同压抑的火山,面对着一片黑暗与深寂昂然响起:
“为了未来可能得救的无数人……就要以最残忍的形式,放弃眼前的无辜者的生命……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的精神崩溃所吞噬、化为虚无……甚至……连他的绝望本身都成为了被我们所利用的工具……”
兰德斯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撕裂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