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央,立着一座成年男子的半身石膏像。这石膏像本身雕刻粗糙,并无出奇,但它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眼睛下方被人用暗红色的、类似干涸凝固血液的颜料,画出了两道长长的、向下流淌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凝固在那里,如同某种邪恶而悲伤的图腾。石膏像空洞的眼窝似乎在幽暗中凝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那凝固的血泪在昏暗中更添几分阴森和不祥。
兰德斯的目光匆匆扫过这些诡异的工具和那流着血泪的石膏像,心中不安的警铃已经响到了极致,尖锐得刺穿耳膜。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多看那石膏像一眼,径直走向工作室角落那架通往阁楼的、几乎垂直的、用粗糙木头钉成的简易木梯。
爬上冰冷硌手的木梯,用肩膀用力顶开那扇沉重、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活板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纯粹黑暗瞬间包裹了兰德斯,如同沉入万古不化的冰海。
阁楼上。
这里简直是暗到家了。就像是黑暗本身都仿佛拥有了生命和重量。
明明在墙壁靠近屋顶的地方,还有一扇小小的、布满厚厚蛛网的窗户敞开着一条缝,外面夕阳的余晖也尚未完全消失,在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然而,那光线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墨色屏障彻底隔绝在外!
阁楼内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这黑暗似乎具有某种和,如同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浓雾般挤压着人的感官,不仅完全遮蔽视线,甚至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粘滞困难,胸口发闷。兰德斯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不见天日的、连声音和光线都能吞噬的冰冷海底深渊。
他强忍着强烈的不适和源自本能的恐慌,努力调动精神力向外探知。但精神力探入这片黑暗,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消融殆尽,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对的死寂,以及......一种潜藏在死寂最深处、如同毒蛇般盘踞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恶意。那恶意如同活物,贪婪地吮吸着他散发出的恐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昏暗中,兰德斯残存的精神感知终于勉强勾勒出阁楼内唯一的景象:一个极其低矮、压抑得让人直不起腰的空间,除了正中央孤零零摆放着一张破旧不堪的婴儿床以外,别无他物。那张婴儿床的轮廓在感知中扭曲着、摇晃着,仿佛随时会解体。而在那床上,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人形之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恐惧的源头气息。
当兰德斯的触及到那个人形之物的瞬间------
咚!咚!咚!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长满鳞片的巨手狠狠攥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原始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惧情绪,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和理智!这恐惧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纯粹、如此具有侵蚀性,甚至超越了他面对大地蚓深渊巨口时的震撼、超越裂血牤精神冲击带来的灵魂撕裂剧痛!它像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手脚冰凉麻木,血液仿佛冻结,膝盖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
不......不能倒下......兰德斯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咸腥味在口中弥漫。父亲的话如同惊雷在耳边回响:保持清醒!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带来一丝短暂而珍贵的清明,对!我要保持清醒!。他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惊叫,将全身的意志力都凝聚起来,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一块即将碎裂的浮木,用来对抗这股无端却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惧洪流。他强迫自己抬起如同灌满了沉重铅水般的双腿,一步,又一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朝着房间中央那张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婴儿床,朝着那个蜷缩的人形之物挪去。
越是靠近,那恐惧就越发强烈、越发具象化!它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化作无数冰冷、滑腻、带着吸盘的触手,缠绕着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撕扯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的理智彻底拖入无边的、永恒的黑暗深渊。他甚至能到黑暗中传来细碎而恶毒的低语,如同亿万只虫豸在啃噬灵魂,仿佛有无数双非人的眼睛在浓墨般的黑暗里睁开,带着纯粹的恶意,死死地、贪婪地盯着他,期待着他的崩溃。
就在他距离婴儿床只有几步之遥,精神感知几乎能勾勒出那模糊人形轮廓的边缘时------
哗啦......哗啦......
一阵轻微却清晰无比、如同毒蛇游动般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兰德斯惊骇地低头,只见不知何时,无数冰冷、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如同血管般暗红色纹路的锁链,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活物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腹、手臂......它们正贪婪地向上攀爬、收紧!锁链每一次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