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陆久站在山崖上,望着那座部落。雾比昨天淡了一些,能看清部落的全貌了。栅栏上插着火把,每隔三步一根,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将那些木桩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屋顶上的灯笼也换了,从纸糊的换成了铁皮的,更大,更亮,把整座部落照得如同白昼。守卫多了,昨天是五个一队,今天是十个一队。巡逻的路线也变了,不再绕着部落外围走,而是分成了内外两圈,内圈的人盯着部落里面,外圈的人盯着部落外面。他们在防什么?在防他。
他制作的陷阱被发现了。东边路口的阵,纹路还在,落叶还在,但阵的边缘多了一道脚印。不是老人的,是穿靴子的人踩的,很深,很重。那个人踩上去,触发了阵,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挣开了,锁链碎成黑金色的光点,散了一地。那个人没有声张,只是把阵的边缘破坏了一部分,然后离开了。所以阵还在,但已经不全了。西边的井,水又变清了。寂灭的力量被驱散了,井沿上他刻的三道纹路也被抹去了。井口多了一块石板,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南边的粮仓,墙上的血劫也被清除了。墙壁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纹,不是自然裂开的,是被人用源力震裂的。他贴在墙里的血劫,被震散了。北边的马厩,那些异兽不见了。马厩还在,栅栏还在,木头还在,但他附在上面的十四道力量,被一点点地剥离了。地上有挣扎的痕迹,有异兽的脚印,有人的脚印,还有血。他们费了不少力气。
陆久蹲在山崖上,看着那座部落。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他早就知道陷阱会被发现,从他把第一具尸体拖进阴影里的时候就知道。他需要的是时间,不是陷阱。陷阱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拖到今晚,拖到他准备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道伤痕还在,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青紫色的,像一条盘踞在手臂上的死蛇。右臂还是抬不起来,五根手指还是只有两根能动。筋脉断了,他自己断的。那一刀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现在也不会后悔。他把右臂塞进袖子里,不再看它。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身后的森林。三百多个分身站在树林里,戴着漆黑的面具,穿着漆黑的甲胄,手里握着漆黑的刀。他们是他用血劫的力量凝聚出来的,每一个都有他三成的实力。三成不够,但三百多个三成,够了。他们把源力炸药绑在腰间,每人三枚,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血红色的纹路。那是他用终焉、寂灭、血劫三股力量混合压缩而成的,威力足以炸开入道境强者的防御。他把制作方法教给了分身,每一个分身都会往炸药里灌入源力,每一枚炸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快要孵化的蛋。
他望着那些分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各位,待会我们分三批队伍进攻。我带一队正面进攻,二队从山谷上方突击,三队包夹他们的后路。现在,每个人戴上面具,拿上源力炸药,记住,一定要往炸药里面灌入源力。然后,等日落之时,以我发出的巨剑为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听懂了吗?”
三百多个分身同时点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犹豫。他们是他的分身,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提问,不需要犹豫。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杀人。
太阳沉下去了。最后一缕光从山头上消失,天暗了下来。部落里的火把更亮了,灯笼更亮了,整座部落亮得像一座不夜城。守卫在巡逻,内圈十队,外圈十队,每隔一炷香交换一次位置。首领的房子还是门窗紧闭,但屋顶上那面红色的旗在夜风中飘得更厉害了,旗上的黑鸟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尖叫。
陆久站在山崖上,左手握剑。未定剑身上的荧光很亮,亮到像是在燃烧。他抬起剑,剑尖指着天空。十四道光芒在剑身上流转,暗紫、暗红、幽蓝、浊黑、银灰、碧蓝、淡金、乳白、翠绿、深红、青翠、赤金、冰蓝,还有他自己的那道,透明的,像凝固的光。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从剑尖射出,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进攻的信号。
他从山崖上跃下。三百多个分身跟在他身后,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靴子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只有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部落里炸了锅。守卫们拔出武器,有人冲向栅栏,有人冲向门口,有人冲向那座最大的房子。苍焚旻从篝火旁站起来,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碎了。焚昊玖跟在他身后,骨链在胸口晃荡。宁苍雪从屋子里冲出来,捂着肚子,脸色还是那么白。吴曜灵从背对篝火的位置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