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风吹过来,带着寒意,带着田野里烧荒的味道。孩子们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照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念云居”生了炉子,整个画室暖烘烘的。墙上挂满了孩子们的画,地上堆满了画具,桌子上摆着热茶和点心。林念云穿着厚厚的毛衣,坐在画板前,正在给一个新来的孩子示范怎么画雪。
“你看,雪不是纯白的,它有点蓝,有点灰,要看光线。”她用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纸上轻轻一点,“这样,就有立体感了。”
那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画笔,学着她的样子画起来。
林晚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林念云手边。
“喝点茶,暖暖身子。”
林念云接过茶,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
“姐,今天又来了好几个新孩子。镇上的人说,咱们这里快成第二个学校了。”
林晚笑了,看着那些专注画画的孩子,心里暖暖的。
“那不是挺好?”
林念云点点头,也笑了。
“是挺好。”
十二月,下雪了。
第一场雪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整个青溪镇都白了。老院子的桂花树披上了银装,河面结了薄薄的冰,远处的山变成了水墨画。
孩子们兴奋坏了,一大早就跑来“念云居”,嚷嚷着要画雪。林念云笑着把他们迎进来,在院子里扫出一块空地,让他们堆雪人,然后在画室里画雪景。
小月画得最好,她画的是桂花树披着雪的样子,树下站着两个小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林老师。林念云看着那幅画,眼眶有些热。
“小月,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小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送给林老师!”
林念云把那幅画小心地收起来,挂在画室的墙上,和那些珍贵的礼物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雪停了。林念云和林晚坐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的雪地,银装素裹,美得像童话。
“姐,”林念云忽然说,“我想去河边看看。”
林晚转头看她。
“现在?这么冷?”
林念云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想看那棵桂花树披雪的样子。”
林晚想了想,笑了。
“好。我陪你去。”
她们穿上厚厚的棉袄,裹上围巾,踩着积雪,慢慢走到河边。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着,披着一身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林念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枝丫,久久没有说话。
“姑姥姥,”她轻声说,“下雪了。您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林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林念云才转过身,看着林晚。
“姐,我们回去吧,太冷了。”
林晚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回去。
身后,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着,在月光下,在雪地里,守着那条河,守着那些记忆。
春节前,“念云居”办了一个小小的年画展。
展出的都是孩子们的画,画的都是青溪镇的风景——桂花树,那条河,那座桥,老院子,还有那些他们熟悉的人和事。镇上的人都来看,挤得满满当当的。
有个老爷爷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很久。那幅画画的是河边的那棵桂花树,树下站着几个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谁。
“这是我小时候的树。”老爷爷说,声音有些颤抖,“现在还在。”
林念云站在他旁边,轻轻说:“还在。明年春天,又会发芽。”
老爷爷转头看她,眼眶有些红。
“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把这里变得这么好。”
林念云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除夕那天,她们在老院子吃年夜饭。
林晚做了姑姥姥常做的那些菜——炒青菜、蒸腊肉、炖豆腐,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林念云烧火,江离打下手,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菜端上桌的时候,林念云看着那些熟悉的菜,眼眶有些热。
“姐,姑姥姥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
“她能看到的。一定。”
林念云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姑姥姥的味道。
吃完饭,她们坐在桂花树下守岁。月亮很圆,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淡淡的银色。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林念云靠在林晚肩上,忽然说:“姐,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