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换了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保守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果和营养品的果篮,看起来像个循规蹈矩、前来探望长辈的年轻学者或企业职员。林晚则穿着一身素净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略施淡妆,遮掩了连日来的憔悴,但眼神里的那份清冷与紧绷,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们使用的身份是某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后辈研究员,受所里老教授委托,前来探望在此疗养的前辈学者陈怀山教授。江离事先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研究所名义开具的介绍信和电话预约确认——当然,研究所那边对此并不知情。
门卫仔细核对了介绍信、身份证件,又打了个电话到疗养院内部确认,目光在江离和林晚脸上逡巡片刻,才缓缓按下按钮,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陈教授在C区三楼,307特护病房。探视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请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意进入其他区域,不要携带任何电子录音录像设备。”保安面无表情地交代。
进入主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老年人聚集场所特有的、略显浑浊的气息。地面光可鉴人,走廊宽阔但安静得过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偶尔有穿着浅蓝色制服的护工推着轮椅或扶着老人缓缓走过,彼此间也极少交谈,一切都有一种按部就班的、被精心管理过的秩序感。
C区是特护区,安保更加严格,入口处还有一道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双重门禁。江离出示了证件和预约码,里面的护士又核对了一遍,才放他们进去。
三楼走廊的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苍翠的松林和远处城市的模糊轮廓。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这里无处不在的、沉滞的寂静。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药物和某种……类似陈旧纸张的气息。
307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江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请进。”
推开门,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套房。外间是客厅,摆放着简单的沙发、茶几和书柜,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大部头的精装书籍,许多书脊已经磨损褪色。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浅粉色护士服、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职业性警觉的女护工站了起来,迎向他们。
“你们好,是来看陈教授的吧?”护工微笑着,目光迅速扫过两人,“陈教授刚做完上午的复健,现在在里间休息。他精神不太好,可能……认不出你们。”
“没关系,我们就是代表所里来看看陈老,表达一下心意。”江离将果篮放在茶几上,语气客气而自然,“陈老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护工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帕金森控制得还行,但阿尔茨海默症发展得比较快,近期的事情几乎转眼就忘,远期记忆也混乱得厉害。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偶尔会说些听不懂的词语或句子。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不会打扰太久。”林晚轻声问道,她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里间那扇半掩的门。
“可以,但请尽量安静,不要问他太多问题,可能会让他困惑或不安。”护工叮嘱道,侧身让开了路。
江离和林晚放轻脚步,走进里间。
里间比外间稍小,布置得像一个舒适的卧室。一张宽大的护理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一个极其瘦削的老人半靠在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薄毯。他的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晶亮的口水痕迹。
这就是陈怀山。当年那个可能在学术上叱咤风云、引领过一个危险课题的学者,如今只是一个被时光和疾病彻底掏空、蜷缩在病床上的羸弱老人。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水杯、药盒和一盏小台灯。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的陈怀山正值壮年,意气风发,旁边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林晚站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涌起的感觉复杂难言。恨吗?似乎恨不起来,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需要怜悯的、失去自我的病人。但正是这个人,可能曾在二十多年前,播下了那颗最终长成吞噬她们一家幸福的毒瘤的种子。
江离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温和地开口:“陈教授,您好。我们是脑科学研究所的,受李老教授委托,来看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