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江离亲口证实,用如此冷静、毫无修饰的语言陈述出来时,林晚的身体还是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扶住窗台,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眼底那片荒芜,开始翻涌起黑色的、近乎毁灭的浪潮。父亲……那个词所代表的最后一点温情与依恋的幻影,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崩塌,化为齑粉。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根据他留下的笔记,他认为你们的某些特质——尤其是林晓的感知特异性——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他想观察在特定环境和刺激下,这些特质会如何演变。他需要‘纯净’的、不受干扰的观测环境,所以选择了隐匿和长期的监控。”江离略去了笔记中那些更冷酷的“实验设计”部分,比如“主动设计意外”。
林晚闭上了眼睛,泪水却从紧闭的眼睑下不断涌出。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神里那片黑色的浪潮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个……用吹箭杀了他的人……是谁?她叫我爸爸‘怪物’……”林晚想起了那个幽灵般的女人。
“她叫沈素云。可能是林国栋早期的‘助手’或……另一个‘样本’。具体身份和动机还在调查。但看起来,她似乎对林国栋对待你们的方式……有不同意见。”江离斟酌着用词。
“沈……素云……”林晚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记忆深处那点模糊的影子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一个陌生的女人,却似乎与她们姐妹的命运,有着某种扭曲的关联。
“林晓她……”林晚的目光再次投向ICU里面,“她怎么会……给自己注射那种东西?她从哪里拿到的注射器?”这是缠绕在她心头最尖锐的刺。
江离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答案。现场发现的注射器是空的,残留物成分复杂,来源不明。林晓是自行获取,还是被人提供?如果是后者,是谁?沈素云?“桥梁”?甚至……在她们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林国栋是否曾对林晓进行过某种隐秘的“引导”或“准备”,使得她在特定情境下会做出那种行为?
“还不知道。”江离选择了如实相告,“警方和技术人员正在分析注射器和残留物。林晓醒过来,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但前提是……”他没有说下去。
前提是她能醒过来,并且,那些毒素没有对她的大脑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林晚听懂了言外之意,身体又是一颤。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就在这时,ICU的门打开了,一位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患者家属?”
林晚和江离立刻上前。
“情况暂时稳定了一些。”医生言简意赅,“第二轮血液透析效果比预期好一点,毒素清除率有所提升。呼吸机参数下调了,自主呼吸有所恢复。但仍然非常危险,特别是肾脏功能,损伤很严重,后续可能需要考虑移植。另外……”医生顿了顿,看向林晚,“患者有短暂清醒的迹象,虽然意识还很模糊,无法交流,但这是个积极的信号。我们会密切监测。你们……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通知。”
这算不上好消息,但至少不是更坏的消息。林晚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像是终于能喘一口气。
“谢谢……谢谢医生……”她哽咽着说。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回去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林晚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泪水再次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裤腿。
江离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接踵而来的、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残酷真相,去面对妹妹依旧生死未卜的现实。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回来时,将一罐轻轻放在林晚身边的地上。
林晚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云层依旧厚重,压在城市上空。
林晚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麻木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泪水反复冲刷后、更加清晰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拿起地上的热咖啡,握在手里,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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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她没有看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帮我找到‘桥梁’,还有……沈素云。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事情。”
她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