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雨势稍歇,转为连绵的冷雨丝,在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光柱里,闪着银针般细碎的光。
江离的人早已就位,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渗入这片废弃区域的每一个角落。穿着伪装服、与瓦砾和锈铁融为一体的观察员,潜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配备非致命弹种与强效麻醉剂),利用废弃管道和建筑缝隙移动的突击小组,以及在外围布下多重监控网和物理路障的后勤支援。数架经过特殊消音和隐匿处理的微型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悬浮在筒仓群的上空不同高度层,它们的传感器将热成像、微光增强、声波震动分析等数据,源源不断汇聚到江离手中的战术平板上。
7号筒仓是其中最靠海的一座,也是保存相对“完好”的一座——至少外壳没有明显的坍塌。它高达四十余米,直径超过二十米,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布满黑色的水渍和苔痕,顶部原本的锥形封盖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直通天空的圆形口子。筒仓底部,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装卸口和检修门,大多被锈死的铁板或堆积的废弃物堵死。唯一一个看起来可能进入的通道,是一扇位于背海侧、离地约三米高的金属竖井检修门,门半开着,像一张黑暗的嘴。
平板屏幕上,筒仓的三维结构模型正在缓慢旋转,根据无人机穿透性扫描和旧图纸叠加,内部结构逐渐清晰。筒仓内部是巨大的空心圆柱体,底部堆积着不知名的废弃物和淤泥,形成了不平的“地面”。内壁有环绕上升的、锈蚀殆尽的金属楼梯和部分残存的维修平台。在大概三十米高度,有一个突出的、相对完整的环形平台,面积不小。模型在这里标出了一个闪烁的红点——那是无人机探测到的、筒仓内部唯一一个持续稳定的热源信号,体积不大,形态蜷缩,符合一个被拘禁者的特征。
林晓很可能就在那个环形平台上。
但模型也同时标出了几个橙色的可疑信号点,分布在筒仓内部不同高度和位置,有的静止,有的缓慢移动,热成像轮廓显示携带器械。至少五个。
“目标区域已完全覆盖。”耳机里传来行动副指挥冷静的声音,“‘帷幕’已升起,有效范围一公里,所有民用通信及常规监控信号已被屏蔽并替换为循环虚假信号。内部声波探测器显示筒仓内有持续低频机械噪音,可能用于干扰监听或制造心理压力。未发现大规模爆炸物或生化制剂迹象。外围未发现可疑接应人员。”
“收到。”江离低声回应。他此刻身处7号筒仓斜对面,一座废弃的二层调度楼顶楼。这里视野开阔,透过破碎的窗户,能直接观察到筒仓检修门和大部分外墙。他穿着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与环境融为一体,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视仪的幽绿视野后,锐利如鹰隼。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停留在代表林晓的那个红点上。蜷缩的姿态……她还活着吗?有没有受伤?林国栋对她做了什么?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切换到与林晚的单向加密通讯频道。林晚身上只有那个触发式信号器和一副极微型的骨传导耳机,用于接收他的指令,无法主动发送语音。
“我已就位。”江离的声音通过骨传导,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此刻的林晚,正独自站在旧港区入口处一条堆满集装箱的僻静通道里,距离7号筒仓约八百米。她穿着江离给她的深色连帽防雨外套和裤子,料子带着奇特的弹性与凉意。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筒仓轮廓,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按照预定路线,向目标移动。速度保持正常步行,注意脚下,避开明显的水洼和堆积物。有任何异常感觉或发现,用约定方式示意。”江离的指令简洁明确。
林晚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掩盖掉江离的声音和周围的风雨声。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黑暗中,那些巨大的筒仓黑影仿佛活了过来,正用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窥视着她。
她努力回忆着江离给她看过无数次的地形图和路线,强迫自己不去想小晓可能遭遇的一切,不去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未知的敌人。她只是走着,朝着那个吞噬了她妹妹的混凝土巨兽走去。
江离在调度楼里,通过无人机俯瞰视角和沿途隐蔽摄像头,紧紧跟随着林晚的身影。她像一颗孤零零的棋子,正被缓缓推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棋盘中心。
“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