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走回书桌,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照片本身没有异常。他试着按压相框背面,没有夹层。但当他无意中将相框侧过来,对着光线时,发现木制相框背板的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反复摩擦的痕迹,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
他小心地撬开背板的固定卡扣。在照片和背板之间,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的、已经发脆的硫酸纸。纸上用铅笔勾勒着一幅简单的结构草图,像是一个建筑的平面图,标注着一些房间功能和符号。图纸角落,有一行小字:“初始安全层密码:她们的起点。”
她们的起点?
江离的眉头紧锁。是指林晚和林晓出生的医院?还是她们幼年住过的第一个家?或者是……林国栋开始这项漫长“观测”的起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全家福。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公园,有树,有草地,远处有模糊的游乐设施。但这太笼统。
忽然,他想起林晚曾经偶然提起过,她童年最早的清晰记忆片段,是父亲带她和刚会走路的林晓,去一个新建的社区儿童游乐场玩滑梯。那天阳光很好,林晓摔了一跤,哭得很厉害,父亲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站在旁边观察了几秒,才把她扶起来,擦干眼泪。林晚说,那时候觉得父亲有点奇怪。这个片段她后来很少回想,因为紧接着没多久,母亲就病逝了,父亲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难以接近。
一个社区游乐场……这会是“起点”吗?日期?林晚记不清具体日期,只记得是初夏,她大概五岁,林晓三岁左右。这无法构成精确密码。
江离的视线回到硫酸纸草图上,那些标注的符号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像是简笔画的小房子图案,旁边标着“S-7”。这不像常规的建筑房间编号。
S-7…… Security-7(安全-7)?还是什么别的代号?
他尝试将“S7”与可能的日期组合。林晚五岁那年的具体日期无从得知。他沉吟片刻,想起日志里林国栋那种极度理性和工具化的思维模式。对他来说,“起点”会不会不是一个温馨的回忆地点,而是一个更具标志性的、与他“研究”相关的事件或地点?
比如,这个实验室正式投入使用的日期?或者,他首次安装监控设备的日期?
江离的目光落在实验台一角,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印有厂家信息的设备铭牌,是一台老式气体色谱仪,出厂日期是200X年10月。这个时间点,与林国栋“意外”去世的时间段,以及林晚姐妹失去母亲后家庭氛围剧变的时间段,似乎有所重叠。
他尝试将“200X10”与“S7”组合,输入金属盒的密码锁。
“咔哒。”
锁开了。
江离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更多的实验记录或惊人秘密。只有几样东西: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拴在一个写着“仓储-3”的塑料牌上;几张不同年份的、购买化学试剂和电子元件的票据,抬头都是不同的空壳公司;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用过的注射器和小瓶残留的无色液体,标签已被撕掉;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过塑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短发,容貌清秀,眼神却有些空洞,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江离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沈素云”,以及一个日期,比林国栋“去世”的日期早大约两年。
沈素云?这个名字也完全陌生。是林国栋的什么人?另一个“样本”?还是……“桥梁”?
盒子底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质地较新的便签纸。江离展开它。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迹,墨迹清晰:
“想要样本B安全返回,让样本A独自前来。地点:旧港区,7号筒仓顶层。明晚23:00。勿带任何追踪设备,勿告知任何人。你被注视着。”
没有署名。
但这条信息出现在林国栋的私密盒子里,其来源不言而喻。
江离盯着这行字,浑身的肌肉一点点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冰冷的愤怒与极致的冷静同时在他体内冲撞。林国栋不仅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实验室,甚至预判到他会找到这个盒子!那句“你被注视着”,是警告,也是宣示——他依然掌控着局面。
让林晚独自前去。旧港区,7号筒仓。一个废弃的、易于控制且难以被外人接近的地点。时间定在明晚,给了他不到三十小时。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针对林晚的陷阱。林晓是诱饵,而林晚是他们父亲下一个想要“观察”或“处置”的目标。
江离缓缓折起便签,连同那张陌生女人的照片、黄铜钥匙一起,小心收好。他再次环顾这个令人作呕的“观察站”,目光最后掠过那张全家福。照片上林国栋严肃的脸,此刻在江离眼中,已然扭曲成了一个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冷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