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跳：“你倒是把话说明白。”</br>李嗣源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伸手在镇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br>“镇州据太行东麓，扼河北咽喉。丢了镇州，朱温便可从东面绕过太行，断我后路。太原三面受敌，死路一条。”</br>说完便转身回到末席坐下，不再开口。</br>堂内安静了片刻。</br>周德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br>李存勖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冷冷地听完所有人的争论。</br>此刻，他霍然起身。</br>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br>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br>这种东西不是学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br>“不用争了。”</br>“河北是我爹拿命换来的。谁想丢，先问问我答不答应。”</br>一句话，堂内鸦雀无声。</br>李存勖转向周德威，语气沉了下来。</br>“周叔。你即刻率两万马步军南下，屯于赵州。不必急战，替我稳住王镕——让他别自己先崩了。”</br>“我随后亲率铁骑赶到。”</br>周德威单膝跪地，抱拳领命。</br>“末将遵旨！”</br>洛阳。</br>朱温的探子遍布天下。</br>太原晋军调动的消息，没过几日便摆在了他的御案上。</br>“李存勖果然出兵了。”</br>朱温靠在御榻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嗜血的笑意。</br>他等的就是这一刻。</br>河北这盘棋，他布了三年。逼反王镕只是第一步，引李存勖率主力出太原，才是真正的目的。</br>只要晋军主力离开太行山的庇护，进入河北平原——那就是大梁铁骑的屠宰场。</br>随后的朝会上。</br>朱温拖着病体上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了一道令整个中原为之震动的军令。</br>“擢升宁**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br>“韩勍为副使。”</br>“李思安为先锋。”</br>“即日起——调龙骧、神捷两军，共计四万精锐，北上河北！”</br>满朝寂然。</br>殿上几十名文武大臣，没有一个人出声。</br>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br>站在武班前列的几名禁军将领面色各异。</br>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不动声色地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极短促的眼神。</br>龙骧军的一名都指挥使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br>文班那边更安静。</br>几名老臣垂着眼帘，像是入了定的泥菩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br>只有户部侍郎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四万大军北上，粮草军饷的窟窿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br>没有人敢当面质疑。</br>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盘算同一件事——</br>洛阳空了。</br>朱温一次性把两支王牌全部压上去。</br>摆明了——要在河北跟李存勖决一死战。</br>散朝后，洛阳城南的一座冷清宅院里。</br>王景仁独自站在庭中。</br>他手里攥着那道刚刚送到的任命诏书，薄薄一张黄麻纸，轻得几乎没有分量。</br>但他握着它的手，指节微微发颤。</br>龙骧。神捷。</br>四万人。</br>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仍觉得不太真实。</br>这么久了。</br>冷板凳坐了多时，白眼受了无数，洛阳城里的勋贵们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如今忽然把皇帝的命根子塞进他怀里。</br>天上掉馅饼？</br>王景仁活了四十多年，从来不信这个。</br>他太清楚朱温为什么选他了。</br>没有根基、没有山头、没有旧部——一柄没有刀鞘的刀，只有皇帝能握。</br>打赢了，功劳归御座；打输了，这柄刀往地上一摔，碎的是刀，不是握刀的手。</br>可还有一桩更要命的事。</br>龙骧、神捷的军头们，哪一个不是跟着朱温从宣武军杀出来的老骨头？</br>他一个半路投过来的南人，凭什么指挥得动这帮骄兵悍卒？</br>到了战场上，若是这帮人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br>王景仁慢慢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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