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4/4)
br>若是放在往日。这些被视为“贱役”的胥吏。为了保住饭碗。哪怕明知是替长官背黑锅。也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跪在阶下认罪。但今天,时代变了。门外的泥水中,方才被踹翻在地的孙老书手,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磕头。而是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脊梁。他踩着满脚的泥泞,一步步跨过公廨的门槛。在李德裕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大堂最深处的书架前。搬开底层的《水经注》,从墙砖缝隙里抽出了一本密密麻麻的青麻纸簿。李德裕察觉到了不对,厉声质问:“老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孙老书手用袖口仔细擦去纸簿上的灰尘。将其揣入怀中。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畏缩。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孙老书手的声音沙哑,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参军。”“这五万石秋粮的霉变账,老朽今日……做不平了。”李德裕大骇,指着他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敢咬本官?”“你不要命了!”孙老书手猛地抬起头:“我的命是节帅给的!”他眼中燃烧着对“锁厅试”名额的狂热与对旧官僚的刻骨仇恨。“节帅有令,检举贪腐、查实有功者,岁考记上上考!”“李德裕,你这尸位素餐的国贼!”“今日我便要踩着你的乌纱幞头,去换我孙子的一身青袍官服!”想要脱下这身黑皮换青袍,光有恩典不够。得有血淋淋的投名状。孙老书手没有再看他一眼。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他转过身,大步迈向大堂中央的支度司文官。双手高举过头顶。将那本足以让洪州李氏抄家灭族的暗簿,稳稳地递了出去。孙老书手高声道:“上官明鉴!”“这五万石粮食根本没有霉变。”“而是被李参军分批暗中倒卖给了南市的私粮商!”“这本暗簿,小的私下里记录了整整三年。”“每一笔出入、李参军收受的飞钱凭单数目,皆有据可查!”旧的官僚体系,就在这个卑微老吏递出纸簿的瞬间,轰然崩塌。李德裕气急败坏:“你——!”他还想狡辩。支度司文官已翻看了暗簿,眼神瞬间变得森冷如铁:“铁证如山!”“来人,扒了他的官服。”“打入州狱,抄没李家家产充公!”牙兵齐声应道:“诺!”两名如狼似虎的重甲牙兵大步上前。一把扭住李德裕的胳膊。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出了公廨。凄厉的求饶声在雨中回荡。却激不起半点同情。这样的场景,在豫章、吉州、袁州各地接连上演。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以为法不责众的旧世家子弟,惊恐地发现。他们曾经最看不上眼的底层胥吏。如今全变成了刘靖手里最锋利的刀。旧的官僚体系,在“岁考黜落”的血洗下,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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