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1/7)
豫章郡,节度使府。昔日钟家权柄的象征,此刻却死寂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府门前院。宽阔的青石御道两旁,黑压压跪满了人。从贴身仆役、美貌婢女,到掌管一州钱粮刑名的判官、推官。所有节度佐官皆身着品阶官袍,以头抢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刘靖并未骑马,而是步行踏入。他的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坎上。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身披重甲、面覆铁盔的玄山都牙兵。他们甲叶间隙还嵌着些许碎肉,无声诉说着城头厮杀的惨烈与血腥。紧握的陌刀,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一路走进正厅,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大堂主位上。钟匡时被象征性地绑在椅背上。他身上的蜀锦袍服依旧华贵。只是发冠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刘靖!!”看到刘靖那如同闲庭信步般的身影,钟匡时在椅子上猛地开始了挣扎。他眼中布满血丝,声嘶力竭地咆哮:“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当初你困守歙州,弹尽粮绝,是谁遣使送粮,助你渡过难关?”“是我钟家!”“如今你不思报恩,反倒趁人之危,夺我基业!”“你的仁义道德呢?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两旁的玄山都牙兵闻言,眼中杀机一闪,下意识就要上前用刀柄砸晕这个聒噪的阶下囚。“松绑。”刘靖却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他没有看钟匡时,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一侧,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座府邸多年的主人。士兵依令上前,解开了绳子。钟匡时自己反倒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屈辱的场面,却唯独没料到这个。刘靖迈步上前,来到钟匡时面前。他而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那种眼神,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钟匡时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但他毕竟是一方节帅,即便落魄,也还残存着几分文人的傲骨。“姓刘的!”钟匡时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喝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假惺惺地羞辱于我?”“羞辱?”刘靖笑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钟兄,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为何要杀你?”“哼!少做这副假慈悲的模样!”钟匡时冷笑一声,满脸不信。“你不杀我,又想使什么阴谋诡计?”刘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钟兄,你把这天下想得太简单了。”“眼下天下大乱,礼乐崩坏。”“各地藩镇互相征伐,弱肉强食,本就是家常便饭。”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北方和西方。“你以为,没有我刘靖,你这洪州就能高枕无忧了?”“须知江州还囤着数万杨吴虎狼之师。”“西边的潭州马殷,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亦非善类。”刘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这天下。”“即便没有我刘靖,亦会有张靖、李靖、王靖!”“你守不住的!”一席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钟匡时心上。钟匡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最终,只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刘靖心中暗叹。此人与那山东王师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皆是继任父职的世家公子。皆是酷爱诗书,满口仁义道德。想当初,那王师范坐镇青州,自诩儒将。不修武备,反而在军营之中广置书架,日夜与文人墨客吟诗作对,妄图以德服人,感化虎狼。结果呢?面对朱温的大军压境,他那一肚子的圣贤文章,挡得住横刀,还是拦得住铁骑?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举族被屠、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傻了。太过天真。总以为凭着所谓的仁义和祖宗余荫就能号令群雄。殊不知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没有铁与血,仁义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这样的人,无法立足。被吞灭,不过是早晚之事。刘靖随后对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会意,捧上一个黑漆描金的木匣,恭敬地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然后缓缓打开。匣内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卷泛黄的文书。刘靖从中拿起第一卷,随手展开,推到钟匡时面前。那是一份降表的草稿,笔迹正是钟匡时本人。言辞卑微,向淮南杨吴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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