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入主洪州(1/10)
赣江下游。这里是鄱阳湖与长江交汇的咽喉。深秋时节,连绵数十里的芦苇荡枯黄一片。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王麻子已经在这片烂泥塘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绸缎夹袍早已辨不出颜色,裹满了发黑的淤泥。为了掩盖身上的生人味,他甚至让人找来了刺鼻的薤白汁,混着腐烂的鱼肠抹遍全身。这味道冲得身旁的心腹二狗直翻白眼,几次差点呕出来,却被王麻子死死按住后颈,连大气都不敢喘。王麻子的手一直伸在怀里,那里贴肉藏着一张羊皮图。那是柴帮三代人在赣江水道上讨生活积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图上标着藏在深山的两千根上好的阴干老松木,以及这洪州城防的一处隐秘缺口。这不仅是木头,这是他全家老小的买命钱。就在昨夜,钟匡时的牙兵闯进柴帮总舵,横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交出帮中所有的存银和木料,还要他带人去城外放火烧林。王麻子表面应承,反手就带着心腹连夜逃了出来。他是个做买卖的,看得清这世道。钟匡时这艘船已经烂透了,他得赶在船沉之前,跳上那艘名为“宁**”的大船。然而,这条路不好走。“哒、哒、哒……”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顺着地面传来。王麻子猛地屏住呼吸。百步之外,枯黄的芦苇被无声地拨开。一队身披玄色轻甲、头戴铁盔的骑兵缓缓现身。他们胯下的战马口衔枚、蹄裹布,正是刘靖麾下的前锋斥候,专司战场侦查与捕杀细作。领头的队正是一个面容冷硬的年轻汉子,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他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头儿,这地方不对劲。”身后的骑兵低声说道:“芦苇倒伏之势有些乱,有人来过。”刀疤队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冷电般扫视着四周。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十名骑兵立刻如雁翅般散开,将这片泥潭围在中间。他们手中的骑弓已经拉满,箭簇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指住了芦苇荡的每一处死角。王麻子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刺痛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这些斥候皆是索命的无常,眼下性命不保……可又当如何?身旁的二狗终于骇破了胆,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咯”声。在这死寂的芦苇荡里,这声音如同惊雷。“在那边!”一名骑兵厉喝一声,弓弦松动。“崩”的一声脆响,一支狼牙箭呼啸而至,擦着二狗的头皮钉入泥地,尾羽还在剧烈颤动。“别放箭!别放箭!某有军情上报!!”王麻子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泥水中跳起来,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是来投诚的!我是柴帮帮主!”“我有破城的虚实!误了军机,尔等担待不起!!”十支冷箭瞬间对准了他的周身要害。刀疤队正策马逼近,马槊的锋尖距离王麻子的咽喉只有半寸。他冷冷地俯视着这个满身污泥的汉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军情?”刀疤队正的声音沙哑:“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某就把你的肠子挑出来喂鱼。”王麻子浑身颤抖,但他死死地盯着队正的眼睛,大声说道:“带我去见刘大帅!这洪州城能不能破,全在我怀里这张图上!”“若是耽误了时辰,你就算是砍了我,也担不起这干系!”队正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他没有被吓住,反而用马槊的杆子轻轻拍了拍王麻子的脸颊,力道大得让王麻子半边脸都麻了。“担干系?”队正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冷酷的光芒:“你这种江湖骗子某见多了。”“是不是军情,那是虞侯们的事!”“能不能见大帅,得看你能在那一百军棍下挺多久。”说完,他脸色骤冷,厉声喝道:“搜身!把那张图给耶耶搜出来!”“再用黑布把眼睛蒙上,嘴堵严实了!”“这可是个活的‘舌头’,带回去那就是赏钱!”“走!”斥候队正本打算回去先赏这厮一百军棍,让他知道知道宁**的规矩。然而,当那张散发着霉味和鱼腥味的羊皮图被呈送到中军虞候面前时,那位平日里铁面无私的虞候脸色瞬间变了。他只看了一眼图上的标记,便猛地合上,严令斥候队正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甚至免了王麻子的军棍,连夜派亲兵将其护送至中军大帐。……宁**的中军大帐。大帐内并未有多少奢华的摆设,唯有正中央那把巨大的虎皮交椅,以及背后那一幅详尽得令人心惊的赣南山川舆图,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野心。帐内烛火通明,手臂粗的牛油大烛燃烧着,发出毕剥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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