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风起洪州(6/9)
是换了旁人,哪怕拿着虎符,他们也只会出工不出力。”“这‘驱兵赴死’的恶名,除了您,这世上再无人能背得动。”徐知诰看着那都头离去的背影,并未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瘫坐在帅位上、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的秦裴,深深一揖。“老将军,今夜多有得罪。”徐知诰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乱世如炉,你我皆是炭火。”“秦家能保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望老将军……且自珍重。”说罢,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个老人,猛地掀开帐帘,大步迈入漆黑的夜色之中,背影决绝。帐帘落下,将外面的寒风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秦裴心中的寒意。秦裴瘫坐在帅位上,看着那个年轻人清瘦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处。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一无所有、却敢带着三十六人起兵夺取庐州的杨行密。“像……真像啊……”他依稀记得,当年的杨行密在尚未发迹时,也曾如这般隐忍卑微,为了活命能向仇人低头赔笑。可一旦机会来临,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睛里,就会爆发出和刚才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的光芒。那是赌徒押上身家性命时的疯狂!是一种为了把这乱世踩在脚下,而不惜舍弃一切的狠绝!然而,他这把老骨头还得继续去替那魔头杀人。这便是乱世武人的宿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夜,江州大营。寒风呼啸,卷起营帐边角的残雪,发出扑簌簌的声响。虽然秦帅为了鼓舞士气,特意下令“宰杀牲畜,犒赏三军”,但这顿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荤腥,此刻吃在两万将士的嘴里,却如同嚼蜡般苦涩。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架在篝火上,锅底的柴火烧得毕剥作响。锅内翻滚着浑浊的肉汤,大块带皮的肥肉在汤汁中沉浮,散发出一股令人垂涎却又令人心悸的浓烈香气。营地里弥漫着这股肉香,却也弥漫着更为浓重的绝望气息。篝火旁,一名满脸刀疤、头发花白的老卒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他并未急着吃,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麻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膝盖上那把跟随了他十几年的横刀。刀刃被磨得雪亮,映照出火光,也映照出他那双浑浊却透着死寂的老眼。在他身旁,一个看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新兵蛋子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半个冷硬的炊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借着微弱的火光,用颤抖的手在一块写满了字的破布上写写画画——那是他早已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的家书。“吃吧,多吃点。”老卒停下了擦刀的动作,将自己碗里的一块足有巴掌大的肥肉夹到了新兵的碗里。“这肉炖得烂乎,顶饱。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跑……或者是死。”新兵看着那块肥肉,眼泪“啪嗒”一声掉进了碗里。他哽咽着问道:“叔,咱们……真的回不去了吗?”老卒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口浊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热他那颗早已冰凉的心。没人再说话,整个营地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哭声。他们都知道,明日那一战,面对的是那个杀神刘靖的军队,是那支从未有过败绩的铁军。能活着回来的人,恐怕十不存一。这哪里是庆功宴,这分明是阎王爷摆下的断头饭。两日后,秦裴率领的两万江州军,终于抵达了建昌县北侧的山谷隘口,在距离季仲大营十里外的地方扎下营寨。虽然是被逼出兵,但秦裴毕竟是沙场宿将,战术素养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大军刚一落脚,他便亲自带着一队亲卫,策马登上了附近的一处高坡。徐知诰也跟了上来。此时的他,早已收敛了那晚在帅帐中的狰狞獠牙,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甚至有些“书生气”的监军。秦裴站在高坡之上,眯着眼,目光越过枯黄的林梢,死死盯着远处山谷隘口那座新起的军寨。“徐监军。”秦裴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你看那处军寨,依山傍水,互为犄角,这下寨之人,是个行家。”徐知诰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像是在请教长辈:“知诰不懂兵法。”“敢问老将军,这寨中大概有多少兵马?”秦裴冷哼一声,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远处营寨上空的炊烟和旌旗的分布,运用他那半生戎马练就的“望敌之法”迅速估算着。“刘靖那厮想要拿下豫章郡,必须集结主力攻城,不可能在此处浪费太多兵力。”“此处军寨虽看起来戒备森严,但你看那灶烟的密度,还有巡逻兵卒的换防间隙……”秦裴收回目光,笃定道:“依老夫看,这只是为了阻援的偏师,兵力撑死不过五六千人。”说到这里,秦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老将的傲气:“若是野战,老夫这两万精锐,半日便可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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