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舆论之威(5/5)
!”众族长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千真万确!”李族长信誓旦旦:“咱们只要表面上配合他,把面子给他做足了。”“至于这地亩税嘛……咱们报多少是多少,那些泥腿子懂个屁的账本?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所以啊,大家都把心放肚子里,回去该吃吃,该喝喝。”“等大军进城,咱们带着家丁把街道一封,别让乱民冲撞了节帅的大驾,这首功就是咱们的!”一众小族长听得心花怒放,纷纷对李老千恩万谢,随后欢天喜地地散去了。等到密室里只剩下李族长一人时,他脸上那种慈祥从容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静静地坐着,听着门外他们远去的、互相恭维的笑声,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他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去浮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成冰。“呸!一群只看得懂田契,看不懂时局的田舍翁!”李族长厌恶地擦了擦刚才拍过陈家族长肩膀的手,眼神冰冷。他缓步走到祠堂正中,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目光最终落在了最上方、也最显赫的那一块牌位上。那是他的祖父。族谱秘辛中,有寥寥数语,记载了那段血腥的过往。“唐光启中,蔡贼孙儒肆虐江淮,兵锋指于豫章。”“时,贼众号称‘吞山’,所过无孑遗,城中粮尽,易子而食。”“吾祖讳(hUì)(某),为主簿,佐守将拒贼。”“见城将破,阖城百姓如在汤火,乃夜开西门,迎‘义师’入城。”“因之,合族得免于屠,更受田七百顷,遂为洪州冠族。”族谱上的字迹,冰冷而功利,将一场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轻描淡写地化作了家族崛起的赫赫功勋。而他,则是亲身经历者。当年的那场大乱席卷洪州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他亲眼见过,城中粮尽,饿疯了的人们开始“人相食”时,是何等的人间地狱。他的祖父,当时还是刺史府主簿,然后抓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那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修罗场。祖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疯魔。“看清楚了,这就是忠诚的下场。”“这世道,仁义道德,不过是写在纸上的废话。守一隅之忠,便是全族之不忠。”说完,祖父站起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西门。在少年李某惊恐的注视下,那几个平日里对他祖父恭敬有加的士卒,在短暂的犹豫和对视后,终于咬着牙,合力转动了那沉重的绞盘。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那扇决定洪州命运的大门缓缓打开,迎进了城外那支同样残暴的“义师”。也为李家,搏来了这泼天富贵。李族长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牌位下方蒙尘的族训上。那里用篆体刻着一行小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与权谋的味道。“审时度势,方得长久。”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牌位里的鬼魂说:“祖父,孙儿明白了。”“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今日所为,不过是效仿您当年的故智,为李家再搏一个百年富贵罢了。”他转身走到书架后的暗格前,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那上面详细记录了陈、张、王等几家隐瞒田产、私藏兵甲的罪证,甚至还有几家李氏旁支的黑料。变通?刘靖那把刀都快砍到脖子上了,还想变通?他李家作为洪州首富,目标太大,想要在这次鼎革中活下来,甚至更进一步,光靠献城是不够的。必须得有投名状!他心里想得更远。这份名单送出去,若刘靖用了,我李家便是首功。若刘靖不用,反倒拿此事来要挟我,那我手里这些家族的把柄,就是我日后在洪州城内合纵连横、架空他刘靖的本钱!“管家!”李族长冲着门外低喝一声。一名心腹老仆推门而入,在听到李族长的命令后,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但随即低下头,恭敬地应诺。“去,把这份名单连同咱们李家答应捐献的二十万贯‘助军银’和千亩良田的地契,一并封好。”李族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森寒。“刘节帅一到,便送去。”“就说我李家深明大义,愿做这洪州士林的表率。”“至于陈、张这几家……”“哼,他们若是敢‘阳奉阴违’,甚至‘意图谋反’,老夫愿替节帅大义灭亲,清剿这些不知死活的土豪劣绅!”舍“彼”之血肉,以全“我”之骨身,天经地义。李族长那阴冷的笑声在密室内沉沉回响,透着股比刀锋还要锐利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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