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舆论之威(1/5)
深秋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利刃,刮过洪州城的每一寸墙砖,卷起漫天枯叶,也卷起了满城的人心惶惶。刘靖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城墙之上,往日里懒散的守军,此刻正被军官们用鞭子抽打着,加固城防,搬运滚木礌石。城内,往日繁华的街市变得萧条,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几家粮铺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米价一日三涨,却依旧有价无市。然而,在这片风声鹤唳之下,一股更加诡异的暗流,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涌动。起因,是一张纸。一张来自歙州的、用最粗糙的麻纸印成的报纸。镇南军节度使钟匡时已经下达了最严厉的禁令,全城搜捕《歙州日报》。百姓私下流传,钟大帅下了令,谁家要是搜出那张报纸,直接全家枭首示众,传首九边……然而,禁令之下,这张纸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长。城南,烂泥巷。这里是洪州城最肮脏的角落,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泔水和霉变混杂的酸臭味。平日里,这里充满了孩子的哭闹声和夫妻为了几文钱的吵骂声,可今天,这里静得有些吓人。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柱,照在了一张被几十双粗糙大手轮流抚摸过的麻纸上。那是一张《歙州日报》,纸上有一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为了把它带进城,瘸腿的老赵头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一小块他藏了很久、已经风干得像石头的腊肉。他把这块能让他多活好几天的命根子塞到那兵丁手里,又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在胸口推了一把,趁着兵丁掂量那块肉的间隙,才将这张纸藏在烂菜叶底下混了进来。“六叔,您……您再给念一遍,就念那段……”说话的是卖苦力的王二,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纸,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被唤作六叔的老秀才坐在唯一的凳子上,他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手指特意避开了那块血迹,把报纸几乎贴到了鼻尖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极其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这充满霉味的空气里吸出点活气来,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纸上的那几个黑字。“这上面写的是——摊、丁、入、亩。”六叔的声音有些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瘪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刘节帅说了,他治下不按人头收税,只按地亩收税。”“没地的,不用交皇粮。”“而且,凡是分到地的穷苦人家,前三年,免赋!”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几粒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落。所有人都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直到王二的膝盖“噗通”一声砸在地上,这凝固的画面才被打破。角落里传来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怯生生的,像是怕这梦随时会醒:“六叔,真……真的不用交人头钱了?”“俺家……俺家男人死了三年了,官府那边还催着俺交他那份‘白骨税’……这要是真的,俺就不用再去给大户人家当牛做马了?”“不用交了!都不用交了!”六叔猛地放下报纸,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颤抖:“这纸上盖着宁**节度使的大印呢!那是军令!军中无戏言啊!”但就在众人即将欢呼之时,一个佝偻着背、饱经沧桑的老人却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那张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他“呸”的一声,冷冷地吐了口浓痰,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换汤不换药罢了。以前来的官军,哪个不说自己是仁义之师?结果呢?”众人回头看他,都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这老人是巷子里的怪人,据说年轻时被裹挟进过黄巢的大军,后来又辗转在好几支军阀的队伍里当过伙夫,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至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巷子里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会吃土,也有人说他能跟鬼说话。大家只知道,每次城里换主人之后,他总再次出现在这条烂泥巷里。不多一两肉,也不少一根骨头。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那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别高兴得太早。”“老汉见过……喊‘等贵贱,均田地’的,入了城,先斩的就是分田之人。”“也见过……号称‘秋毫无犯’的,军中断了粮,饥则掠野,寒则拆屋。”“你们的期盼……”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像看得众人心里发毛:“还早着呢。”这话如一盆冷水,让屋内的气氛瞬间一滞。“不一样!”王二猛地回头,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领,红着眼低吼:“老贼,你闭嘴!这是俺们最后的指望了,你再敢咒一句,俺先撕了你的嘴!”旁边的人连忙将他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