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圣人在世(9/11)
仿佛被冰层粘住,每抬一次脚都像是被撕掉一层皮。那种生理上的剧痛加上被粗鄙武夫上下搜摸的羞辱感,让他们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验毕!无夹带!放行!”随着甲士冰冷的一声喝令,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子们如蒙大赦。他们顾不得地上的雪水,手忙脚乱地抓起被扔在一旁的衣袍,胡乱套在身上,又捡起靴子套上那双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脚。宋奚排在队伍中,看着前面那些早已验毕的士子们狼狈地抓起衣袍胡乱套上,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就在这时,轮到了排在他前面的一位士子。宋奚并不认识此人,只觉得他虽衣衫破旧,那身青袍却浆洗得一丝不苟,显得颇有风骨。此刻,这人正死死护着怀里一个用绸布包裹的物件,神色惊惶。“那是什么?交出来!”甲士指着物件喝道。李存礼脸色惨白,死死护住:“此乃家传之物,非夹带……”“考场规矩,除笔墨外一律不得入内!要么交,要么滚!”甲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李存礼浑身颤抖,他看了看身后那扇代表着家族复兴希望的龙门,又看了看怀里祖宗留下的玉璧。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最终,他闭上眼,颤抖着将那块玉璧放在了冰冷的检录桌上,像是交出了自己半辈子的尊严。“我……交。”这一声低语,淹没在风雪中。“慢着。”就在那甲士准备随手将玉璧扔进杂物筐时,旁边一位负责登记的文吏忽然伸手拦住了他。那文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也是读书人出身。他看了一眼李存礼那如丧考妣的神情,叹了口气,从案下取出一个铺着软布的锦盒,双手捧起那块玉璧,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盒盖上贴了一张写有“洪州李存礼”名字的封条。“这位兄台,且宽心。”文吏将一张写着编号的竹牌递给李存礼,语气温和而郑重:“使君有令,搜检只为防弊,并非劫财。”“此玉由贡院礼房暂为代管,封存入库,绝无遗失。”“待兄台三日后金榜题名,再凭此牌来风风光光地取回传家宝。”李存礼猛地抬头,看着那文吏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被妥善安放的锦盒,原本灰败的眼底,竟重新燃起了一丝亮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朝着那文吏长揖到底。“多谢……多谢仁兄!”这一幕,让排在后面的宋奚看得真切,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碗热姜汤浇灌在胸口。他原本以为,这所谓的“搜检”不过是武夫对文人的羞辱,是酷吏展示威权的手段。可如今看来,这雷霆手段之下,竟还藏着这般细腻的菩萨心肠。法度森严,却不失温情;手段霹雳,却也护住了读书人最后的体面。不仅仅是宋奚,周围原本那些冻得脸色铁青、神情惶恐如惊弓之鸟的士子们,此刻也不禁动容。原本死寂的队伍里,响起了一阵极轻却真挚的唏嘘声。“我还以为官府只会像防贼一样防着咱们……”“使君虽严,却并未把咱们当猪狗看啊。”不知是谁低声感慨了一句,那种名为“尊严”的东西,在漫天的风雪中悄然传递,让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读书人,脊梁骨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轮到宋奚时,他下意识地摸到了袖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过所”。那上面盖着宣州刺史的大印,还有沿途无数关卡勒索钱财后留下的朱红印记。这一张用厚重黄麻纸制成的轻飘飘的纸,曾像是一道道枷锁,锁住了他二十年的自由,让他活得像个乞丐。而如今,只要跨过这道门槛,这些旧印章便再也管不到他了。但若是考不中,没有这张过所,他也回不去宣州,只能在这异乡做个流民野鬼。宋奚停下脚步,当着那负责搜检的甲士面,将那张过所掏了出来。“若无真才实学,进了这门也是枉然。”“若有真才实学,又要这一纸枷锁何用?”宋奚在心中怒吼一声,将那张过所狠狠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路旁的雪地里。甲士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宋奚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团废纸,昂首阔步地迈了进去。这一步迈出,便再无退路。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不再看那张纸,全看他肚子里那点熬干了心血才学来的本事!宋奚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心头一紧。只见偌大的贡院内,数千间号舍如鱼鳞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狭窄的巷道间,玄山都甲士如标枪般伫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这哪里是考场,分明就是一座不见硝烟的修罗战场!宋奚抱着考篮,在号舍中坐下。这里只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隔间,四面透风,寒气逼人。他刚拿出笔墨,心就凉了半截。砚台冷得像块铁,这墨汁怕是一磨出来就要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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