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好世侄(1/7)
临川城的秋日,雨水像是永远下不完似的。那扇被撞碎的刺史府大门虽已连夜修缮,重新刷上了朱红大漆。这座刚刚易主的城市,表面上在刘靖的铁腕下恢复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街角巷尾,百姓们缩着脖子,踩着泥泞匆匆而过,眼神里既有对战乱结束的庆幸,也有对新主人的敬畏与迷茫。刺史府大堂内,烛火通明。十几根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噼啪”的脆响。刘靖盘腿坐在铺着芦花软垫的独坐榻上,身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凭几。这种坐姿虽不如胡床舒服,但这曾是世家大族的体面。案几旁,放置着一尊博山炉,但并未燃香,而是用来压着一张巨大的军报。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几乎将他淹没。危全讽虽然败了,但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座被烧成白地的粮仓,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陈泰等世家虽然献上了户籍黄册,但其中隐匿的人口与田亩不知凡几,必须重新核实丈量;那些见风使舵的豪族需要敲打与拉拢,还有那数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刘靖的肩头。“主公,茶凉了,换一盏吧。”掌书记周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上一盏热气腾腾的“浮梁茶”。这茶产自饶州浮梁县,茶色青翠,最是提神。他是个典型的江南文人,身形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自从跟了刘靖,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治世之能臣”。刘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仿佛那是这乱世中唯一的暖意。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周柏,你说,咱们是不是跑得太快了?”周柏一愣,停下整理文书的手,小心翼翼地答道:“主公兵锋所指,攻无不克。如今坐拥信、抚二州,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何出此言?”“宏图?”刘靖嗤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走到那架绘着江南山川的巨大屏风舆图前,手指粗暴地在信州和抚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指甲在屏风的绢布上划出一道白痕。“地盘是大了数倍,可咱们就像是一条蛇,强行吞下了一头象。消化不良啊。”刘靖转过身,背靠着屏风,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柏:“咱们从歙州带来的那点文吏,撒进这两个州里,就像是一把盐撒进了大江,连个咸味儿都尝不出来。”“你看这几天呈上来的公文,除了临川城内,下面的县治几乎还是瘫痪的。”“如今各县虽然易帜,但政令不出县衙。”“那些乡野宗帅,修坞堡,蓄私兵,甚至私铸铜钱,俨然一个个土皇帝。”“若是长此以往,咱们不过是第二个危全讽,给他人做嫁衣罢了。”周柏深以为然,面露忧色:“主公所言极是。”“但这人才……并非一朝一夕可得啊。”“江南才子虽多,但大多眼高于顶,盯着那几个大藩镇,或是还在观望。”“所以,得挖根。”刘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待大军班师,趁着今冬农闲,我要在歙州重开科考。”周柏提笔欲记:“属下明白,这就通传歙州与饶州学子……”“不。”刘靖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格局小了。”刘靖走回案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不仅是歙州、饶州的士子,把告示给我贴到信州去,贴到抚州去!甚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遥远的南方与北方。“派人乔装打扮,去吉州、去虔州,乃至去洪州散布消息!”“就说我刘靖求贤若渴,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问才学!”“凡我江西文人,皆可来歙州参考!”“一旦录用,优异者甚至可外放为一县之尊!”“不论是治国策论,还是算学律法,只要有一技之长,我刘靖照单全收!”周柏手中的狼毫猛地一抖,一大滴墨汁晕染在宣纸上,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菊。他顾不上擦拭,惊骇地看着自家主公,嘴唇微微颤抖。“主公,这……这若是让钟匡时、卢光稠他们知道了,怕是会视我等为眼中钉……”“知道又如何?眼中钉又如何?”刘靖冷笑一声:“如今乱世,武夫当国,文人想要出头难如登天。”“各地藩镇大多重武轻文,且官位都被世家大族垄断。”“那些寒门子弟,除了给军阀当个捉刀的幕僚,哪还有上升通道?”“我这就是阳谋!”“我要通过这一场科考,把整个江西怀才不遇的读书人,全都吸到歙州去!”“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再配合那份《歙州日报》,给我造势!”“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我刘靖治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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