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疯子(9/10)
能全歼,也能彻底击溃这支先锋军,给刘靖一个下马威。但现在,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那个念头就像是被这瓮城里的血水浇灭了一样,半点火星都不剩。这还只是一百个亲卫。城外,还有整整五千个这样的疯子。要是真杀出去……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守不住,打不过。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理智。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一种扭曲的疯狂却从心底滋生出来。他突然想到了刺史府里那些面如死灰的豪族家主。他们是被自己逼着上的船,心里肯定还想着投降,还想着里应外合。不行。这还不够。必须把事情做绝,必须断了所有人的后路!想到这里,危仔倡打了个寒颤,随即猛地站起身。他那张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此刻却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声音尖利地吼道。“关门!把内城门给老子用巨石堵死!”“从今天起,谁敢言降,无论官阶,无论亲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命令下达,他还不满足。他的目光落在了瓮城中央那滩模糊的血肉上,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危仔倡,已经没有退路了。“来人!”危仔倡指着牛尾儿的尸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把……把他的头割下来,挂上去!挂到城楼最高处!”身边的亲卫统领闻言一惊,迟疑道:“主公,这……这是不是太……”“太什么?!”危仔倡猛地回头,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妇人之仁!你以为刘靖会因为我们不挂人头就放过我们吗?”“不!他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我要让他知道,这临川城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我要让他知道,想进这座城,就得拿命来填!”“挂上去!让城里那些还心存幻想的老东西们看看,这条船已经开进了血海里,谁也别想下去!”“也让城外那五千歙州兵看看,他们的将军,现在是个什么下场!”这是疯子的赌博,赌注是全城人的性命。…………砰!瓮城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城外。原本列阵以待的五千歙州先锋军,瞬间炸了锅。“不好!千斤闸落了!将军被困在里面了!”副将脸色大变,猛地拔出横刀,嘶吼道:“攻城!快攻城!救将军出来!!”“杀啊!!”数千名红了眼的歙州悍卒,扛着简陋的云梯,甚至有人直接跳进护城河,发疯似地向瓮城冲去。然而,迟了。城头上早已埋伏多时的弓弩手,瞬间探出头来。崩!崩!崩!密集的箭雨如同泼水一般倾泻而下。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掩护,也没有盾车,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别退!不许退!就算是拿尸体填,也要把这护城河填平了!”副将浑身插了两支箭,却依然红着眼在指挥冲锋。他听到了,他听到了瓮城里传来的那些熟悉的声音——那是金汁泼在人身上的滋啦声。那是滚木砸碎骨头的闷响。那是牛尾儿最后那一声不甘的怒吼:“死!!!”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捅在城外这五千弟兄的心窝子上。“将军!!!”无数士兵在城下哭嚎,用兵器狠狠砸着坚硬的城墙砖,哪怕虎口震裂也不肯停下。可是,那扇厚重的千斤闸,就像是一道生死界碑,隔绝了所有的希望。渐渐地。瓮城里的喊杀声弱了下去。最后那声怒吼消散在风中。一切归于死寂。“没……没动静了……”副将跪在护城河边,耳朵贴着冰冷的城墙,整个人如坠冰窟。此时,城头的箭雨依旧在无情地倾泻,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啊!!!”副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骨崩裂。他抬起头,双目赤红,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压过了悲痛。救不了了。再耗下去,这五千弟兄也得白白搭在这里!“撤……全军后撤!!!”副将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血泪,猛地拽起身边还在发疯砍墙的亲兵。“都给我撤!撤出敌军射程!别让将军白死!快撤!!”呜——呜——凄厉的撤军号角响起。数千名歙州悍卒,拖着伤员,扛着尸体,一步三回头,满含着不甘与绝望,如潮水般退到了五百步开外的安全地带。就在大军刚刚稳住阵脚之时。城楼上垂下一根绳索。当牛尾儿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悬挂在城楼上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嘈杂、混乱的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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