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以儆效尤(5/6)
,看着他额头上那刺目的鲜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兄弟,想起了那些同样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惨痛过往。不知是谁第一个,也跟着默默地跪了下去。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退潮时的潮水般,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跪倒在地。没有山呼万岁。也没有感恩戴德的颂词。只有一片压抑了太久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的哭声。这哭声,响彻云霄,久久不绝。这哭声,是旧时代的葬歌,亦是新时代的序曲。……就在不远处的街角,李愈正静静地站在这里。他亲眼目睹了这完整的一幕。从百姓们最初的疑惑与忐忑,到教书先生声嘶力竭的宣读,再到老农那令人心碎的崩溃痛哭,最后,是这万民跪拜、哭声震天的震撼场面。他的手,藏在宽大的官袍袖子里,在微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到极致的振奋!他想起了在刺史府的书房内,那位年轻的刺史,背对着他,用一种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力的语气,对他说过的话。“圣贤书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更不是士族圈养百姓的工具。它的根本,是用来让天下的百姓,能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一个人。”此刻,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身影,听着那响彻天际的哭声,他明白了。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今日亲手张贴出去的,不是一张薄薄的告示。那是刺史,赐予这片土地的……希望!他看着那些跪倒在地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水与血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他寒窗苦读十余年,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箴言,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重量,有了颜色,有了滚烫的温度!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眼中燃起一团熊熊的烈火。……新政的推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不仅席卷了整个歙州,更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如同燎原的野火,传遍了整个江南。黄昏,歙州刺史府,那座最高楼阁的顶层。刘靖凭栏而立,负手远眺。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绯红。那从城中各处汇聚而来,仿佛能撼动云霄的哭喊与叩拜之声,虽然早已平息,却仿佛依旧在他耳边回荡。袁袭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即便是以他的沉稳,此刻神情也难掩激动,抱拳道:“主公!民心……民心尽归矣!有此根基,何愁大业不成!”刘靖没有回头,脸上也看不出半分喜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股从歙州生民肺腑之中,升腾而起的、磅礴浩瀚的力量。他成了这片土地上,无数挣扎求活的百姓,唯一的指望。征战,权谋,杀戮,不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幕吗?他缓缓闭上眼,将胸中激荡的情绪尽数压下,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已褪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与决绝。这,仅仅是开始。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衣的镇抚司密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主公。”密探的声音打破了楼阁上的沉寂,他双手呈上两份用不同颜色蜡丸封存的密报。“第一份,歙州内部。截至昨日,城中大小士绅豪族,已有九成递上拜帖,或献上重礼,言辞恳切,以示拥护新政。”“哦?”刘靖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识时务。密探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凝重。“唯独……城西许氏,闭门谢客,拒不接令。”“许氏?”刘靖眉头微挑。“是。”密探沉声道:“乃是前朝大儒许敬宗之后,虽家道中落,但在江南士林之中,依旧声望极高。他们昨日于宗祠之内,召集族人,传出话来……”密探抬起头,迎着刘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复述道。“‘刘靖此举,乃废先王之法,乱人伦纲常,与禽兽何异?我许氏,深受国恩,读圣贤之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与此獠……不共戴天!’”刘靖听完,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至极的笑话,并未放在心上。“第三份,广陵密信。据我方潜伏于徐府内线观察,淮南之主徐温在得知我方新政后,表现出明显不屑。”“其与养子徐知诰密谈时,虽无法详闻,但从其神态与后续动作判断,应认为主公此举乃是‘为小利而失大义,开罪士林,自掘坟墓’。”听完这两份密报,即便是青阳散人,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许氏代表的,是士人阶层的决裂;徐温代表的,则是更强大势力的觊觎与算计。刘靖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如画的江山,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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