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端午(2/4)
,所有的喧哗都化为了死一般的寂静。林婉端坐于考场主位,亲自出题,亲自审阅。一日下来,她滴水未进,却批阅了上百份考卷。当她最终从上百人中,点出七位入选者时,那七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有甚至激动得涕泪横流。而林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淡淡说道。“进奏院,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本院的第一批骨干,望诸君,莫负所学,更莫负刺史所托。”这番如火如荼的建设,在歙州官场并未溅起半点水花。一众官吏在得知进奏院的院长竟是一名女子时,起初是微微的诧异,随后便换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少年刺史为博红颜一笑,效仿古之君王设下的“花瓶”衙门。一个无关紧要的部堂,一个姿容绝代的院长。这其中的风流韵事,远比政务本身更值得他们津津乐道。无人知晓,一张即将颠覆天下的无形大网,正在这群人的轻视与哂笑中,悄然织成。……五月初五,端午。这并非一个纯粹欢庆的佳节,在唐人的观念中,它更是仲夏时节一个极为重要的“恶日”。自古以来,五月便被视为毒月,五日更是恶月中的恶日,阴阳相争,百鬼众魅,尽皆出动。因此,这一日的仪式感,远比后世的单纯纪念,来得更为庄重,也更为复杂。天还未亮,整个歙州城便已在一种混杂着艾草、菖蒲与糯米清香的独特气息中苏醒。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已悬挂好了新采的艾草与菖蒲,那形如利剑的草叶,被认为可以斩妖除魔,驱邪避秽。坊市间的妇人们,则早早起身,用青、红、白、黑、黄五彩丝线,精心搓成细长的“续命缕”,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家孩童的手腕脚腕上。就连诗圣杜甫都曾在诗中感叹“续命由三事,延年又五时”,足见此俗在唐人心中的分量。她们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孩子能安然度过这个毒虫滋生的季节,百病不侵。更有讲究些的人家,会用新酿的雄黄酒,蘸着食指,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郑重地画上一个“王”字,借虎王之威,以辟百邪。空气中,弥漫着各家蒸煮角黍的香气。不同于后世琳琅满目的粽子,此时的角黍更为古朴。匠人用宽大的菰叶,巧手包裹,使其形如牛角,内里或是用上等蜂蜜浸透的甜糯米,或是夹杂着咸香腊肉的油糯米,是这个节日里,无论贫富,孩子们都最期盼的吃食。有趣的是,此时的端午,虽然也有龙舟竞渡,也有吃角黍的习俗,但其核心的纪念人物,却并非后世妇孺皆知的屈原。在盛唐乃至中唐的文人墨客眼中,屈原的地位颇为尴尬。他虽才华横溢,但其投江自尽的行为,在深受儒家“忠君”思想影响的士大夫看来,多少带有些“愚忠”和“怨君”的色彩,算不得完美的臣子典范。因此,在唐代的诗词歌赋中,端午节更多是与驱邪、避瘟、夏至、享宴等主题相关联。人们纪念的,是伍子胥的忠烈,是曹娥的孝顺。直到晚唐,随着国势日衰,士人阶层普遍感到报国无门的苦闷与彷徨,屈原那怀才不遇、忧国忧民的悲情形象,才重新被文人们拾起,并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逐渐与端午节俗深度绑定。而此刻的歙州百姓,他们心中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历史人物评价。他们只知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整座城池便彻底活了过来。人潮如归海的江河,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涌出,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新安江畔涌去。今日,新任刺史刘靖,将在此亲自主持一场规模空前的竞舟大赛!人群中,一个名叫王满仓的汉子,正用他那因常年劳作而坚实无比的臂膀,将自己三岁大的小儿子高高地举过头顶。他和其他人一样,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但他的眼中,除了狂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以至于眼眶都有些发热。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这份能带着妻儿,安心站在这里欢呼的安稳,来得有多么不容易。就在半年前,他们一家还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为了半个发霉的饼子,可以与野狗争食。那时,妻儿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满是麻木的绝望。可现在,他们分到了十亩田。说实话,刚领到那份盖着刺史府大印的地契时,王满仓的手都是抖的。他活了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地。但看着地契上写的地块位置,他又犯了嘀咕。因为那十亩地,并不全是江边平整的沃土,倒有大半是山脚下没人要的缓坡。在他们老家,这种坡地顶多种点耐旱的杂粮,收成看天吃饭,根本算不上正经田。然而,接下来刺史府的举动,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分完地的第二天,刺史府就派来了专门的“农学官”,召集他们这些刚刚拿到地契的“新乡邻”,在那些坡地上忙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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