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不良人(3/4)
的坚城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巨大的攻城梯刚刚搭上斑驳的城头,便被城上倾泻而下的滚石檑木砸得粉身碎骨,连带着上面攀爬的士卒如同下饺子一般惨叫着跌落,非死即残。凄厉的惨叫与疯狂的嘶吼,混杂着震天的战鼓声与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撕裂了鄱阳上方的天空。城墙之下,尸骸枕藉,一层叠着一层,新死的覆盖着腐烂的,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尸墙。蜿蜒的鲜血汇流成溪,将宽阔的护城河水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河面上甚至漂浮着残肢断臂。危仔倡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他就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凶神,立于高高的望楼之上,手按佩剑,冷酷地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血肉磨坊,对士卒的惨重伤亡无动于衷。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泥水,声音嘶哑地嘶吼道:“报——!大帅!”“新昌方向,发现大股敌军,正向我军杀来!尘土漫天,其势极盛!旗号……”“是‘刘’!”“什么?!”危仔倡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刘靖!他真的来了!竟然来得这么快!惊、怒、惧,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周猛!本帅命你即刻分兵五千,火速赶往黄金山!”“抢占隘口,给本帅在那里立下营寨,死死钉住他!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许退!”“遵命!”一员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悍将轰然领命,转身大步而去。危仔倡又猛地转向一旁,看向传令兵,声音里满是择人而噬的杀机,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告诉霍郡,本帅再给他一天!明日此时,城若不破,让他提头来见我!”“喏!”传令兵高声应下后,迅速离去。……黄金山,地如其名,是新昌通往鄱阳的必经之路上的一处险要隘口,两山夹一径,地势险峻,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然屏障。周猛深知此地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怠慢,率领五千兵马星夜兼程,总算抢在刘靖的大军之前抵达。他当即下令士卒伐木为栅,挖掘壕沟,依山势立下一座坚固的营寨,严阵以待。营寨刚刚扎稳,箭塔上的瞭望哨还未完全建好,后方负责警戒的斥候便传来急报。刘靖的大军,到了。周猛心中一紧,急忙登上临时搭建的望楼,向远处眺望。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漫卷,如同一条黄龙在地上翻滚。烟尘之中,一面硕大的“刘”字帅旗迎风招展,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黑压压的军阵,左右几乎望不到头,正迈着一种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隘口逼近。周猛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心已不自觉地满是冷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第一波猛烈冲击的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甚至出乎所有严阵以待的士卒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刘靖的大军,在隘口外足足五里之处,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便停了下来。没有擂鼓叫阵,没有派出轻骑进行试探性的骚扰攻击,甚至没有摆出任何临战的姿态。只是不疾不徐地开始安营扎寨,伐木的伐木,挖沟的挖沟,动作娴熟,井然有序。很快,一缕缕袅袅的炊烟从敌军营地中升起,飘散在空中。周猛甚至能用望镜清晰地看到,敌军的兵卒竟然在隘口前那条清澈的溪边浣洗衣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更有甚者,居然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玩起了角抵之戏,浑身上下不见半分临战的肃杀之气。那副从容不迫、优哉游哉的模样,仿佛根本不是来决一死战,而是来郊外踏青游猎的。这……这到底是何意?周猛的心,反而比面对千军万马的正面冲锋时,更加惴惴不安了。……与此同时,乐平县,西城坊市。午后的市井,喧嚣的人声与各种货物、秽物发酵的复杂气味一同扑面而来。刘菘提着一块刚从肉铺里切来的猪头肉,渗出的油渍染湿了包裹的油纸,黏在他的手指上,油腻腻的,他却毫不在意。他晃晃悠悠地走在脏乱不堪的街道上,灵巧地避开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和随处可见的禽畜粪便。他是个不良人。这名头听着唬人,在乡下或许能吓住几个愚夫,但在县城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县尉衙门雇来看场子、拿毛贼的青皮无赖。拿着全衙门最微薄的一份薪俸,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计,还要时时受着上司的呵斥和体面人家的白眼。但他不在乎。今年刚满十七的他,早已尝遍了这世道能给予一个底层少年所有的苦涩。阿爹几年前被官府强行抓去服徭役,说是去洪州修筑江堤,结果一去不回,最后只传来一句话,说是在工地上染了瘴疠,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赔偿更是无从谈起。去年,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阿娘又染上了重病,日夜咳嗽不止,最后竟至咳血,整日卧床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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