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双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白痴似的冷漠,扫了刚刚说话的女人一眼。
“不懂就闭嘴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镊子和剥离剪探向了那颗弹头。
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众人的耳膜。
温文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金秀莲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纱布,却不敢轻易伸手去擦,生怕打扰了温文宁的节奏。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温文宁的视野里,世界只剩下了那枚弹头和周围极其脆弱的血管。
她需要在心脏跳动的舒张期,那短短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一点点将弹头从粘连的组织中剥离出来。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咔。”
剥离剪轻轻剪断了一根纤维索带。
弹头松动了一点。
温文宁的手稳如磐石,继续向下探去。
就在这时——
“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报警声。
顾子寒的血压瞬间从60直接掉到了40!
原本还算清晰的术野,瞬间被一股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淹没。
那是从伤口深处涌出来的血,又急又猛,像是决堤的洪水!
“大出血!大出血!”老陈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推注升压药,“心率160!室颤前兆!”
李翠和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她大步冲上前,一把推开旁边的器械护士。
“我就说不行,温文宁你这是在杀人!”
她指着满是鲜血的胸腔,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这种出血量,肯定是伤到了主动脉!”
“快让开,让我来填塞止血!”
“只有填塞还能博一线生机!”
说着,她抓起一大把纱布,就要往顾子寒的胸腔里塞。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虽然能暂时止血,但这种位置的填塞,会对心脏造成巨大的压迫,基本上等于宣告了手术失败,只能等死。
“滚开!”
温文宁厉喝一声,声音里爆发出的力量,竟然让李翠和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有看李翠和,也没有看那满视野的血。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左手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片血肉模糊的深处。
那是一种完全凭借直觉和解剖记忆的盲操!
在所有惊恐的目光中,温文宁的手指在涌血的深处摸索了一瞬,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开关,猛地向上一勾,指尖死死抵住了一处骨骼的凹陷。
奇迹发生了。
那股汹涌的血流,就像是被关上了阀门的水龙头,瞬间止住了!
只剩下之前积存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但那种致命的喷射,消失了。
监护仪上,原本直线下降的血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甚至开始缓慢回升。
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张大了嘴巴,连推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李翠和手里的纱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文宁的手,喃喃着:“这……这怎么可能……”
主动脉出血,怎么可能用一根手指就止住了?
温文宁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她一边单手持针,开始在指尖按压的位置进行缝合结扎
温文宁手中的线结打完,松开手指,果然,出血点已经被彻底结扎,干干净净。
李翠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危机解除。
但手术还没结束。
温文宁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她再次拿起了镊子。
这一次,视野清晰,没有了出血的干扰。
她之前预留的那根荷包缝合线,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她轻轻收紧缝线,将血管壁向内收缩,给弹头的取出腾出了微小的空间,同时又防止了血管壁的撕裂。
这一手未雨绸缪的操作,精妙绝伦。
老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到底是谁说温同志实习生的?
分明是浸淫外科几十年的顶级专家才有的手笔!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