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琛到咖啡厅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他在吧台前站了一会儿,点了两杯。
一杯美式,一杯冰拿铁。
店员问冰拿铁要几分糖,他说七分。
其实他不确定宁栀喝几分糖。
但上次在公寓楼下那家咖啡厅,她喝了一口就没再碰,杯壁上的冰化了大半,咖啡色变得很淡。
他猜是太苦了,所以七分糖应该差不多。
两杯咖啡摆上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冰拿铁推到对面,然后开始等。
等的过程中他把准备好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其实昨晚他就对着镜子练了三遍,今早开车来的路上又默念了一遍。
但每过一遍,他都觉得哪里不对。
太正式了像开会,太随意了又显得没诚意。
三点五十八分,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宁栀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没化妆。
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看到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冰拿铁上,挑了挑眉。
“你记得我喝什么了?”
“上次剩的那杯我看了一眼。”
宁栀没追问,拿起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郁子琛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上,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左手的指关节。
气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们坐在一起,空气里都带着火药味。
他看她不顺眼,她看他更不顺眼,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系的敌意。
但今天,那条银河系好像被谁悄悄抽走了。
剩下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看清彼此的表情。
郁子琛深吸了一口气。
“宁栀,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道歉。”
开场白跟他练的版本不一样。
练的时候前面还有一段铺垫,比如什么“我想了很久”、“有些话早该说了”之类的。
但真坐到她对面,那些铺垫全被他自己删了。
不需要,直接说了算了。
宁栀搅冰块的动作慢了半拍,没抬头,等他继续。
郁子琛的嗓音有点涩,“那个当时给你发腹肌照确实是我的不对,就是想钓鱼执法然后转头给老陆告状。”
“还有纪凌也是我找的,给了他钱,让他接近你,目的是抓你的把柄。”
他就那样把自己的罪状一条一条往外倒。
说到最后,他来了一句。
“我当时觉得自己是在替老陆排忧解难。”
“但其实我发现,我只是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伤害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看她。
眼神里那股从认识第一天就挂着的执拗和敌意,全收了。
“你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是我想错了。”
咖啡厅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旋律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宁栀端着杯子,手指搭在杯壁上,没动。
但沉默的时间也不长,大概就十几秒。
可偏偏这短短的十几秒让郁子琛觉得分外漫长。
“ok,你道歉我收到了。”
郁子琛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因为她接着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人?”
郁子琛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而且最近反反复复想了无数次。
但每次脑子里冒出来的词都不对。
说她善良?有原则?优秀?
好像这些大众的词汇都不是很贴合。
那张蹲在孩子们中间笑得毫无防备的照片,螺蛳粉店里她嗦粉时眯起眼的满足。
还有梧桐树下,白裙子,没化妆,安安静静翻书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要命,但他就是找不到一个词能把它们串起来。
“呃,我还在想。”
他最后挠了挠头,说了这么一句。
宁栀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带着点无奈,但不讨厌。
“行吧,你慢慢想。”
“想好了告诉我。”
说着她起身,拎起搁在椅背上的包。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郁子琛没拦。
他坐在原位,看着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刚好扫过她的脚踝。
然后门关上了,光带断了。
咖啡厅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郁子琛低下头。
桌上两个杯子,他的美式几乎没动,她的冰拿铁喝了大半。
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