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浅坑里的景象了。那里面,堆积着一些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颜色各异(深紫、暗红、墨绿、幽蓝)的半透明“晶簇”。那些晶簇表面布满了奇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几何纹路,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彩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明灭,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非自然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美丽和……诱惑。
而在这些晶簇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平整的石台。石台上,似乎刻着一个圆形的、与“星轨仪”大小相仿的凹槽图案。
那就是放置“星轨仪”的地方。
陈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不顾左腿传来的抗议。最后一下,他伸出左手,死死扣住浅坑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拉了上去,半个身体探进了浅坑之中。
浅坑内部的空间比从下面看要大一些,足够他蜷缩着坐下。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气,寒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他低头,看向那个石台上的凹槽,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已经滚烫无比、脉动剧烈的信使令,最后,看向了下方平台上的***。
***仰头看着他,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背上解下那个木盒,打开,取出了那个暗银色的“星轨仪”和那管装着父亲“血晶”的玻璃管。
“接住!”***低吼一声,小心地将“星轨仪”抛了上来。
陈北伸手接住。金属圆盘入手冰凉,但表面那些复杂精细的蚀刻纹路,在接触到陈北掌心血迹(攀爬时磨破的)和信使令气息的瞬间,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银蓝色的、仿佛星辰般的光点!那些光点沿着纹路缓缓流动,让整个圆盘看起来像是一片微缩的、活过来的星空!
陈北的心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星轨仪”内部,似乎有什么沉睡的“机制”,被他的血和信使令激活了。
紧接着,***又将那管“血晶”抛了上来。陈北小心地接住。玻璃管入手温凉,里面那暗红色的、带着金色光点的粘稠液体,在接触到陈北皮肤的瞬间,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那些金色的光点流动得更快了一些,仿佛在欢呼,在共鸣。
“把‘星轨仪’放进凹槽!”***在下面喊道,“然后,打开血晶,滴一滴在‘星轨仪’的中心!记住,只有一滴!多了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共振!放好之后,立刻下来!‘接触’的过程,你必须在下面,作为‘锚’!”
陈北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看了看石台上的凹槽,形状、大小、甚至边缘的一些细微纹路,都与手中的“星轨仪”完美对应。
他将“星轨仪”小心地放入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械咬合的脆响。星轨仪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表面的银蓝色光点流动速度骤然加快,沿着那些复杂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布满了整个星轨仪的表面,并开始向着凹槽边缘、向着石台、甚至向着周围那些五彩的“晶簇”缓缓扩散、连接!整个浅坑内部,瞬间被一层朦胧的、流动的银蓝色光晕笼罩,那些晶簇内部的光晕也仿佛被引动,开始变得更加明亮,色彩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又心生无限恐惧的诡异美感。
陈北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极其古老、仿佛来自宇宙深处、又仿佛来自地心熔岩的、宏大而混沌的“嗡鸣”声,开始以浅坑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岩壁、空气、甚至他的身体内部,缓缓扩散、共振!
他不敢耽搁,立刻用牙齿咬开玻璃管的软木塞(动作有些笨拙,因为手指在颤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管倾斜,对准“星轨仪”中心那个小小的、凹陷的圆形区域。
一滴。
只有一滴。
暗红色的、带着细碎金色光点的粘稠血珠,从管口缓缓滴落,精准地落入了“星轨仪”中心的凹槽。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那滴“血晶”在接触“星轨仪”中心的瞬间,并没有散开,而是像一颗有生命的水银珠,迅速“融化”进了星轨仪表面那些银蓝色的光流纹路之中!
紧接着,异变骤生!
“星轨仪”爆发出刺目的、混合了银蓝和暗金色的强光!整个浅坑,甚至小半个岩壁,都被这光芒照亮!那些五彩的晶簇疯狂闪烁,内部的光晕剧烈流转,仿佛要挣脱晶体的束缚!岩壁上那幅巨大的“逆羽信使”岩画,那双用特殊晶石镶嵌的眼睛,也骤然亮起了妖异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注视着下方!
整个平台,不,整个峡谷,似乎都在这光芒和嗡鸣中,微微震颤起来!寒风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大片的雪沫,在空中形成混乱的漩涡!
“下来!快!”***在下面声嘶力竭地大吼!
陈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剧烈变化惊呆了。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吼出声的同时,他就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拿回“星轨仪”和那管“血晶”,双手抓住浅坑边缘,就要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