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呢?”陈北问,声音很轻。
“埋了。”***说,依然没有回头,“猎犬和王锐。埋在牧场西边的山坡上了。面向阴山,背靠草原。这是草原上勇士的葬法。他们……配得上。”
陈北沉默了。猎犬。王锐。两个他几乎没说过话的人,两个因为保护他而死的人。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像两颗沉默的石头,守着这片他们用命守护的荒原。
“对不起。”陈北嘶哑地说,声音在晨风中几乎被吹散。
***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老人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但眼神很清醒,很平静,甚至……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不用对不起。”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们是兵,是守夜人。穿上这身皮,拿起这把枪,就有了随时会死的觉悟。保护信使,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荣耀。你该说的不是对不起,是……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然后,带着他们的那份,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走到……该到的地方。”
陈北看着他,看着那双苍老而坚定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用力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那个女娃娃,”***转过头,继续望向南方,“她醒了,又睡了。伤不轻,但死不了。心……伤得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事。但她没垮,是个硬骨头。和你阿妈……有点像。”
陈北的心微微一颤。他想起了母亲照片上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想起了林薇在废墟中看着他时,那双从恐惧渐渐变得决绝的眼睛。确实有点像。都是外表看起来温和,甚至柔弱,但骨子里有一种不容摧毁的坚韧和勇气。
“我欠她一条命。”陈北嘶哑地说。
“那就用你的命还。”***很直接,“保护好她,别让她再卷进更深的事。等风头过了,送她回该回的地方。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们这条路。”
陈北沉默。他知道***说得对。林薇只是个记者,一个偶然卷入的局外人。她不应该承受这些,不应该看到那些超出常人理解的东西,不应该……因为他,而永远改变人生轨迹。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他自己一样。
“那个‘刀疤’,”***换了个话题,声音冷了下来,“我审过了。用老法子,他撑不住,说了不少。”
陈北的心一提:“他说了什么?”
“说李国华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老板。不是中国人,是境外某个跨国财阀的代理人,代号‘博士’。‘博士’对‘信使之心’的研究很感兴趣,投资了李国华很多年。李国华死了,但‘博士’还在,而且……对信使令,对你,更感兴趣了。”
陈北的眉头皱了起来。更大的老板?跨国财阀?代号“博士”?这意味着,李国华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一个被推到前台的代理人。真正的黑手,还在后面,还在暗处,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着更庞大、更危险的网。
“‘刀疤’说,‘博士’通过中间人,给了他新的订单。活捉你,佣金翻三倍。活捉那个女娃娃,是额外的添头,可能是想用她当人质,或者……从她嘴里撬出关于你的情报。”***顿了顿,声音更冷,“‘刀疤’还交代,他们在老风口,不只是设伏等你。他们还在等……别的人。”
“别的人?”陈北追问。
“嗯。‘刀疤’说,雇主告诉他,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拨人,也会去老风口。可能是‘博士’派去的另一支队伍,也可能是……别的势力。雇主让他们注意,如果遇到,尽量不要冲突,但必要时……可以合作,或者……”***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北的心沉了下去。还有另一拨人?会是谁?暗影的残余?守夜人内部的叛徒?还是……别的、同样觊觎“信使之心”的势力?
混乱。比之前更混乱,更危险的局面。李国华死了,但他的死不是结束,而是打开了更大的潘多拉魔盒。更多的势力,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贪婪和恶意,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朝着信使令,朝着“信使之心”的终极秘密,汇聚过来。
“我们……”陈北嘶哑地开口,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被***打断,是被一种声音。
一种很低沉,很遥远,但正在迅速接近的……轰鸣声。
像是……引擎声?不,比汽车引擎更尖锐,更高频。像是……直升机?
陈北和***同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东南方的天空。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和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惨白阳光。但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头金属巨兽,正撕开空气,朝着这边猛扑过来!
几秒钟后,一个黑点,出现在东南方的天际线上。黑点迅速变大,轮廓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