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接过步枪。枪很沉,但握在手里的瞬间,一种熟悉的、近乎本能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他检查枪械,动作快而熟练——开保险,拉枪栓,确认膛内有弹,调整瞄准镜焦距。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
“能。”他说,声音很平静。左肩的剧痛依然存在,但当他握住枪托,把脸颊贴上冰冷的枪身,进入狙击状态时,那种疼痛仿佛被隔绝了,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噪音。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心跳平稳下来,视线透过瞄准镜,望向后方那些快速接近的光点。
世界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中缩小,变得清晰。他看到了第一辆雪地摩托上的骑手——穿着白色伪装服,戴着护目镜,手里端着一把短突击步枪,身体前倾,紧贴车把,在雪地上疾驰,动作专业而迅猛。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米,还在快速接近。
风速,湿度,气温,子弹下坠,移动目标的提前量……所有的数据在陈北脑中飞速计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被重新启动。他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感受着扳机的力度和行程。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开,震耳欲聋。后坐力狠狠撞在他受伤的左肩上,剧痛像一道闪电劈进大脑,眼前瞬间一黑。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瞄准姿势,透过瞄准镜看去。
第一辆雪地摩托猛地一歪,车手身体向后仰倒,摩托失去控制,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一块岩石上,轰然爆炸,燃起一团火球。后面的摩托急忙转向避让,队形出现了一丝混乱。
“命中!”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到火光,低吼一声,“干得漂亮!继续!压制他们!”
陈北没有回答。他只是调整呼吸,移动枪口,瞄准下一个目标。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射击的后坐力撞击下,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车厢地板上。但他无视了。他只是瞄准,计算,扣动扳机。
“砰!”
第二辆摩托的车手胸前爆开一团血花,人从车上飞出去,摔在雪地里,不再动弹。摩托继续前冲了一段,然后侧翻。
“砰!”
第三发子弹打偏了,打在摩托旁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但足够了,那辆摩托被迫转向,速度慢了下来。
“砰!砰!”
连续两枪。一枪打中了第四辆摩托的油箱,摩托爆炸。另一枪打中了第五辆摩托的车手肩膀,那人惨叫着摔下车,摩托失控撞向岩壁。
十辆摩托,转眼间被干掉五辆。剩下的五辆明显慌了,他们开始分散,不再直线追击,而是利用岩石和雪堆做掩护,迂回包抄,同时用手中的突击步枪朝这边扫射。
子弹打在雪地车的车身上,发出“铛铛”的闷响,火星四溅。车窗玻璃被一颗流弹击中,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陈北低下头,碎玻璃溅了他一身。
“信使!低头!”赵铁军猛打方向盘,雪地车一个急转,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子弹追着打来,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石屑。
暂时安全了。但车也被困住了。前面是更深的积雪,车已经彻底陷住,发动机发出过热的嘶鸣,履带空转,刨起大片的雪雾,但车身纹丝不动。后面,那五辆摩托已经散开,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枪声不断,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
“老猫!猎犬!报告情况!”赵铁军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我们被压制了!车陷住了,出不去!”
“我们也是!对方火力太猛,至少有两个人用的是轻机枪!露头就死!”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车陷住了,敌人是专业的作战小队,人数和火力都占绝对优势。而他们,两辆车,七个人(包括三个俘虏),一个重伤,一个记者失踪,弹药有限,体力透支。
“准备弃车。”赵铁军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以车为掩体,建立防线,拖延时间,等待天亮。天亮后,对方的无人机和热成像优势会减弱,我们或许有机会突围。”
“突围?”对讲机里传来老猫苦涩的声音,“头儿,咱们能撑到天亮吗?子弹不多了,人手也不够,信使还受着伤……”
“撑不到也得撑!”赵铁军低吼,“执行命令!建立防线!优先保护信使!”
“是!”
陈北趴在车厢地板上,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听着发动机过热的嘶鸣,听着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他摸了摸左肩的伤口,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一些,可能是失血太多,血压下降了。左腿已经完全麻木,没有知觉了。视线又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
要死在这里了吗?像父亲一样,消失在阴山的某个角落,成为又一个被冰雪掩埋、被时间遗忘的传说?
他不甘心。父母的血仇未报,林薇生死未卜,严峰用命换来的真相还未大白,信使令和笔记本还在他手里,守夜人的传承还未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