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年,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这些脚印,可能是他留下的。二十年前的脚印,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可能保存得很完好。
“我们……要下去吗?”林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恐惧。
陈北没回答。他低头看着那些脚印,又抬头看了看洞口,然后回头,望向主殿的方向——那四个陌生人还在那里,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他们还没放弃寻找。
没有选择了。要么下去,面对未知的危险和二十年前的真相。要么留在这里,等那四个人找到入口,或者等他们发现自己。
“下去。”陈北说,声音很平静。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猎枪背在肩上,匕首在腰间,手电在手里,背包里有***给的食物和药品,还有父亲的笔记本、那片衣襟、那台“泽尼特”相机、那个装着父亲头发的狼皮袋子。
一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第一步踩下去,灰尘扬起,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石阶很凉,透过鞋底传来刺骨的寒意。台阶很陡,他必须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走。受伤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他主要靠右腿和手臂的力量,控制着下行的速度。
林薇跟在他身后,也打开了手电。两道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了湿滑的岩壁、磨损的石阶、以及……岩壁上的刻痕。
是岩画。
陈北停下脚步,用手电照向岩壁。岩石表面刻满了图案,线条简洁而有力,是典型的阴山岩画风格。画面内容不再是地面寺庙那种佛教题材,而是军事场景——骑兵奔驰,烽火燃烟,密使传递信件,狼群在山间巡逻。而在这些画面的间隙,反复出现同一个图腾:展翅的信使鸟。
狼瞫卫。这里确实是他们的地方。
陈北继续往下走。石阶蜿蜒向下,大约下了三十级,前方出现了平坦的地面。通道在这里变宽,形成了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地下室是天然溶洞改造的,洞顶布满了倒悬的钟乳石,在手电光照射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地面相对平整,铺着石板,但大部分已经碎裂。而在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件东西。
陈北走过去,用手电照向石桌。
那是一本笔记本。
深蓝色的布面封面,边缘磨损,四个角都用同色的布补过,针脚细密整齐——是母亲的手艺。封面上用白色颜料写着三个工整的楷体字:
工作笔记
字迹是父亲的。陈北太熟悉了。
而在笔记本的旁边,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是那件老式中山装的上衣,深蓝色的咔叽布,洗得发白,左胸的位置被撕掉了一块,正是陈北贴身收藏的那片衣襟的大小。
而在衣物上面,放着一张照片。
陈北的手开始颤抖。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照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手电的光束在颤抖,在岩壁上投出晃动不安的影子。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绝对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咚咚作响,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战鼓。
终于,他的手指落下,触碰到了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严重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片岩画前,对着镜头笑。左边那个是父亲陈远山,年轻,穿着那件深蓝色中山装,笑得毫无阴霾。右边那个是母亲苏静,齐耳短发,白衬衫,深色长裙,微微侧着头,笑容温柔而坚定。
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1985年夏,阴山狼瞫岩画首次考察留念。陈远山、苏静。
是完整的一张。没有被撕掉一半。是父亲和母亲的合影,没有严峰。
陈北的视线模糊了。他想起在***帐篷里看到的那张三人合影——父亲、严峰、母亲。也想起严峰手机屏保上被撕掉一角的老照片。现在,他明白了。那张三人合影,记录的是1985年他们三人第一次考察岩画的时刻。而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牺牲,也许是因为严峰的背叛,也许是因为父亲发现了什么——父亲撕掉了严峰那一半,严峰撕掉了母亲那一半。而这张只有父亲和母亲的合影,被父亲藏在了这里,藏在这个只有“信使”才能找到的地方。
作为纪念。作为提醒。作为……某种不能言说的痛。
陈北拿起照片,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和那片衣襟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除了“工作笔记”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陈远山·绝密·勿示外人
陈北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封面。
第一页不是文字,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很详细,描绘了巴音善岱庙的地下结构——主殿、侧房、佛塔,以及从佛塔通往地下的这条密道。而在密道的尽头,地图标注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信使之墓”入口·月满则开·需信使之血为钥
月满则开。需信使之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