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陈北一把,推向背风坡的方向。陈北踉跄了一下,右腿膝盖发出抗议的尖叫,但他没有倒下。他开始奔跑,或者说,开始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移动——左腿蹬地,右腿拖行,身体前倾,像一匹受伤的狼。
身后,***举起了猎枪。
二
陈北在雪地里奔跑。
这不是他熟悉的移动方式。在守夜人的训练中,他学过如何在各种地形上快速机动:山地、丛林、沙漠、城市废墟。他可以在负重二十公斤的情况下,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持续行军六小时。他可以攀爬垂直的岩壁,可以泅渡湍急的河流,可以在黑暗中仅凭星光辨别方向。
但他从未学过,如何在膝盖碎裂的情况下奔跑。
每一次左腿蹬地,每一次身体腾空,每一次右腿被迫承受落地的冲击,都是一次酷刑。疼痛不再是潮水,是冰锥,是烧红的铁丝,是某种有形的、正在他的关节内部搅动的东西。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是内出血的征兆,是身体在极端压力下发出的警告。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枪声。
第一枪是***开的,双管***特有的、沉闷而响亮的轰鸣。然后是第二枪,说明***已经打光了两个枪管,正在重新装填。然后是狼群的回应——不是嚎叫,是某种更低沉的、带有威胁意味的咆哮,是它们在评估对手、调整战术、准备进攻的信号。
陈北数着枪声。三,四,五。***带了备用弹药,但不多,最多十发。六,七。狼群的咆哮更近了,陈北能分辨出它们正在分成两股,一股牵制***,一股绕过他,追击陈北。
八。第九枪没有响起。
陈北在奔跑中回头。风雪模糊了他的视野,但他看到***站在一块岩石上,猎枪横在身前,没有射击,而是在喊叫——用蒙古语喊叫,声音洪亮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歌谣,像某种与狼群对话的仪式。
狼群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不是一只,是三只,四只,更多。它们踩碎积雪的声音很轻,但频率很快,是那种四肢动物特有的、覆盖地面的移动方式。陈北能闻到它们的气息,那种混合了血腥、腐肉和野性荷尔蒙的味道,那种让他后颈汗毛倒竖的、属于掠食者的气息。
他解开了辣椒粉皮囊。
奔跑中撒粉是困难的,但他受过训练。他把皮囊的开口调整到最大,用右手握住,在身体两侧大幅度摆动。辣椒粉像红色的烟雾一样在风雪中散开,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向背风坡延伸的痕迹。
第一只狼追上了他。
陈北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那种从背后袭来的气流变化,那种掠食者扑击前的、短暂的、绝对静止。他猛地向左侧倾倒,身体在雪地上滑行,同时右腿——伤腿——向后蹬出。
他的靴底击中了什么东西。柔软,但坚韧,带着体温和肌肉的弹性。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是落地声,然后是积雪被爪子刨动的声音。那只狼没有放弃,它在调整姿态,准备第二次扑击。
陈北在雪地上翻滚,面向狼群的方向,同时把剩余的辣椒粉全部撒向空中。
红色的粉末在风雪中炸开,像一团突然绽放的血雾。那只狼——陈北看清了它,一只成年的灰狼,毛皮上结着冰碴,眼睛里泛着饥饿的黄绿色光芒——在粉末中剧烈地打喷嚏,它的眼睛被刺激得流泪,它的嗅觉被暂时瘫痪,它失去了最重要的感官。
陈北趁机爬起,继续奔跑。
更多的狼从风雪中涌现。不是一只,是五只,六只,它们绕过了辣椒粉的区域,从两侧包抄。陈北看到了它们的战术:分散,牵制,消耗,然后,在猎物精疲力竭时,集体扑杀。
这不是普通的狼群行为。这是被训练过的,或者,被某种更高级的指挥协调过的。陈北想起***的话,“狼认识我“,想起那个关于“协议“的暗示。这些狼,这些正在以军事化战术包围他的狼,背后可能有某种人类的操控?
他没有时间思考。最近的一只狼已经扑到眼前,陈北用步枪的枪托砸向它的鼻梁。骨头碎裂的声音,狼的惨叫,然后是第二只狼从侧面袭来,陈北侧身躲避,但右腿膝盖在扭转中发出可怕的声响,他跪倒在雪地上。
狼群围了上来。
陈北背靠一块岩石,步枪横在身前,手指搭在扳机上。他有两发子弹,面前有六只狼。数学上不可能,但他会带走至少两个,然后,用刺刀,用枪托,用牙齿,拖延到最后一刻。
他扣下扳机。
枪响了。但不是他的枪。
子弹从风雪中射来,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的那只狼的眉心。狼的身体在空中僵直,然后像麻袋一样摔在雪地上。第二枪,第三枪,连续的、有节奏的、专业的射击,每一发都带走一只狼的生命。
陈北在震惊中转向枪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