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握紧步枪。还有两发子弹。一发可以给追兵,一发可以给自己。或者,两发都给狼群,然后他用刺刀——如果这把cs/lr4配有刺刀的话,但它没有,狙击步枪不是近战武器。
他在黑暗中等待。等待追兵发现岩缝,等待狼群嗅到他的气味,等待那个iable的结局。
然后,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在这个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的鬼地方,他的手机第三次收到了短信。屏幕的微光在岩缝中亮起,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向前三米,向下。雪窝,阴山苔,水。等待至午夜。——同一人“
陈北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向前三米,向下“的指示。他的前方是岩缝的尽头,是一面看起来坚实无比的岩石壁。但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他注意到岩石的底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有气流从中涌出,带着某种潮湿的、地下空间特有的气息。
向前三米。在岩缝中爬行三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艰巨的挑战。但比起外面的追兵和狼群,这个挑战是可以接受的。
陈北开始移动。他像一条受伤的蛇,在狭窄的岩缝中扭动身体,用肩膀和膝盖作为支撑,向前推进。岩石摩擦着他的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一,二,三。
三米。他到达了裂缝的位置。
裂缝比他想象的更宽,大约四十厘米,足够一个瘦削的成年人侧身通过。他挤进去,身体悬空了一瞬间,然后落入一个斜坡。斜坡向下延伸,覆盖着干燥的沙土,而不是积雪。他顺着斜坡滑落,大约两秒后,他的后背撞上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是更多的枯草,更多的动物皮毛,和之前那个雪窝一样的配置。但这里更温暖,更安静,没有风声的呼啸,只有某种遥远的、像是地下水流动的声音。
陈北在黑暗中摸索。他的手指触到了阴山苔,大量的、堆积在一起的、干燥的阴山苔。然后是水,用某种皮囊装着的、冰凉但清澈的水。
他喝了一小口,润湿干裂的嘴唇。然后,他蜷缩在枯草中,把步枪抱在胸前,等待午夜。
等待那个“记得父亲的人“许诺的、某种他无法想象的、下一个转折。
五
陈北在地下空间中醒来,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因为疼痛。
左肩的伤口在低温环境下开始恶化,不是感染,是某种更原始的、身体对异物的排斥反应。弹头在肌肉中移动,压迫神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新的剧痛。他在昏迷中**,在清醒中咬牙,在两者之间反复挣扎,直到某个时刻,他意识到岩缝上方传来了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带着某种专业的、军事化的节奏。不是追兵,追兵不会这么小心;不是狼群,狼群不会穿鞋。是第三个人,是那个“记得父亲的人“,或者,是另一个他无法预料的存在。
陈北握紧步枪,用右腿蹬地,把自己推到地下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凹陷,可以让他半坐起来,把枪口对准斜坡的方向。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压到最轻,等待。
脚步声在岩缝上方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陈北听到了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检查武器,或者,在布置某种装置。再然后,是布料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有人正在进入岩缝,正在滑下斜坡。
陈北在黑暗中瞄准。他没有夜视仪,但在这个地下空间中待了一段时间后,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斜坡入口处那个模糊的轮廓,能看到对方动作中的谨慎和专业,能看到——
对方的手里,没有武器。
那个轮廓在斜坡底部停下,没有继续前进。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北疆口音:
“陈北?“
陈北没有回答。他的食指在扳机上施加压力,第一道火已经压下,只要对方再向前一步,他就会击发。
“你父亲叫陈远山。1985年,他在阴山发现了狼瞫密码。1995年,他成为守夜人。2000年,你出生。2005年,他在中亚失踪,留下你和你母亲。“那个声音继续说,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履历,“你左肩胛骨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信使鸟,右边翅膀缺了一块。你母亲叫李秀兰,2015年病逝于呼和浩特,临终前告诉你,你父亲在阴山等你。“
陈北的扳机手指颤抖了。这些信息,除了守夜人内部的高级档案,除了他自己,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但对方不仅知道,还知道那条短信,知道雪窝的位置,知道阴山苔的指路功能。
“你是谁?“陈北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蒙古族,六十二岁,这片牧场的猎人。二十年前,你父亲救过我的命。“那个轮廓向前移动了一步,然后停下,举起双手,“我没有武器。我带来了食物、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