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建康,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沉稳,可眉眼间还有少年的稚气。现在……”他摇摇头,“现在像个真正的将军了。”
祖昭默然。
两人对坐片刻,庾翼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决定了。”
祖昭问:“决定什么?”
庾翼转过身,目光坚定:“去荆州。找我兄长,从小兵当起。你说的对,没人天生会打仗。别人能学,我也能学。”
祖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好。”
庾翼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朝一日,咱们在战场上并肩杀敌,如何?”
祖昭也笑了。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祖昭道:“进来。”
门推开,是驿馆的下人。他手里捧着一张请帖,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祖将军,门外有人送来这个,说是陈郡谢氏的请帖。”
祖昭一怔,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帖子写得很客气,大意是陈郡谢氏家主谢裒,听闻祖将军入京,特备薄酒,邀请将军今晚过府一叙,共话南北局势。
祖昭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陈郡谢氏。
这个姓氏他当然知道。谢氏是北方士族,永嘉之乱后南渡,如今在朝中颇有地位。谢裒官拜太常,其弟谢据、谢安虽还年轻,却已崭露头角。
可谢氏与他素无往来,为何突然设宴相邀?
他看向庾翼,把请帖递过去。
庾翼接过,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谢氏的动作倒快。”
祖昭问:“幼安兄,这……”
庾翼把请帖还给他,在窗边坐下。
“你知不知道,陈郡谢氏跟江南那些世家不一样?”
祖昭点头:“略知一二。谢氏是北方士族,南渡较晚,在江南根基不深。”
庾翼道:“不止如此。谢氏对北伐的态度,也跟江南世家不同。江南那些世家,在江南有田有产,恨不得朝廷永远别打仗,安安稳稳守着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可谢氏不同,他们是北方人,祖坟还在陈郡,心里还念着北归。”
他看着祖昭,继续道:“你这次打了胜仗,全歼三千羯胡,在谢氏眼里,你是能帮他们打回北方的人。所以他们第一个跳出来,要跟你结交。”
祖昭若有所思。
庾翼又道:“今晚赴宴,你可得小心应对。”
祖昭问:“如何小心?”
庾翼沉吟片刻,道:“谢裒此人,看着温和,实则精明。他请你赴宴,明面上是结交,暗地里肯定有所图。你想,谢氏在朝中地位不低,可他们缺什么?”
祖昭想了想:“兵权?”
庾翼点头:“对。谢氏没有自己的兵马。他们想北伐,想打回老家,可手里没兵,只能依附朝廷。现在你冒出来了,你是北伐军的将领,手里有五千精兵,背后有韩将军撑腰。谢氏想跟你拉近关系,就是想通过你,跟北伐军搭上桥。”
他看着祖昭,认真道:“赴宴的时候,他们会试探你。问你北伐军的打算,问你对朝廷的看法,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们合作。你得想清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祖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明白。”
庾翼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去吧。这是你第一次单独应对这些世家,也是你以后必须学会的本事。察言观色,小心应对。别让人牵着鼻子走,也别把人都得罪了。”
祖昭点点头,把请帖收好。
庾翼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提醒你一句。”
祖昭看着他。
庾翼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谢裒有个女儿,年方二八,据说生得极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晚赴宴,她会不会出来作陪,那可说不准。”
祖昭一怔。
庾翼推开门,走了出去,声音远远传来:
“好自为之啊,讨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