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恬嗤笑一声:“职责所在?他那张嘴,也就骗骗你这样的老实人。”他顿了顿,看着祖昭,“不过你答得好,噎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在班列里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祖昭摇摇头,没接话。
王恬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
“你这四年在寿春,过得可好?”
祖昭点头:“还好。有韩将军照应,有弟兄们帮衬,日子过得充实。”
王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我听祖父说,你从什长做起,一步一步升到都尉。斥候营里摸爬滚打,淮北杀敌出生入死。”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每次战报传回建康,有人看得心惊肉跳?”
祖昭一怔:“谁?”
王恬没答,只是笑了笑。
“你这次进京,可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
祖昭道:“略知一二。”
“一二?”王恬摇摇头,“你怕是连皮毛都不知道。”他放下茶盏,正色道,“讨虏将军,秩比二千石,亲手打出来的战功,二十岁的年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祖昭沉默。
王恬继续道:“意味着,你是整个建康最炙手可热的人。那些世家,那些想要巴结韩将军的人,那些想要拉拢北伐军的人,都会把目光落在你身上。”他顿了顿,“祖父昨晚就跟我说,这几日,怕是要有人上门探口风了。”
祖昭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却仍问:“探什么口风?”
王恬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探什么口风?”他压低声音,“探你有没有定亲,探你有没有意中人,探能不能把自家女儿嫁给你。”
祖昭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
“王兄说笑了。”
“说笑?”王恬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的游鱼,“我可没说笑。你信不信,不出三日,就有会人登门,把你请去赴宴。宴上必然有妙龄女子作陪,必然有人有意无意提起自家女儿如何如何。你若露出一点意思,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提亲。”
祖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恬回过头,看着他。
“可你知道,有一个人,等了四年。”
祖昭心里猛地一跳。
王恬走回亭中,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我妹妹。”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祖昭心里,溅起漫天水花。
王恬继续道:“十九岁了。在大晋,十九岁还未定亲的女子,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吗?”
祖昭说不出话。
王恬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她是嫁不出去的姑娘。说王家女儿眼高于顶,活该没人要。说——”
“够了。”祖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王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盼。
“怎么?听不下去了?”
祖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王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祖父今年七十了。他这一辈子,辅佐三位皇帝,平定两次大乱,把持朝堂几十年。可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要人扶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酸涩。
“他最疼的,就是我妹妹。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那些来求亲的,有江南世家,有江北士族,有门当户对的,有权倾朝野的。可他从不勉强她,只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她说不愿意,他便回绝。四年了,回绝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王恬抬起头,望着祖昭。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吗?”
祖昭心跳如擂,却答不出话。
王恬一字一句道:“因为她心里有人。那个人,从她十二岁起就在她心里。那个人,给她刻过小木鹿,给她写过二十六封信。那个人,每次进京都会来看她,每次离京都会跟她告别。可那个人,从来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祖昭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十五岁那年,她在江边送他,递给他冬衣和点心。十六岁那年,她给他写信,问他天寒可有厚衣。十八岁那年,他在寿春收到她的信,信里说“我们都很挂念你”。
那些信,一封封,他全收着。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信后面,藏着什么。
王恬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
祖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祖昭,我今日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答我。”
祖昭抬起头,望着他。
王恬的目光严肃而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你对我妹妹,究竟是什么感情?”
亭中一片寂静。
池中的游鱼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