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恬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妹妹,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王嫱身子微微一颤,仍不说话。
王恬走到她面前,语气放软了些。
“你今年十九了。”
这话一出,王嫱的头埋得更低了。
十九岁。
在大晋,世家女子十五六岁出嫁是常事,十七八岁已算晚的。她十九岁还未定亲,在那些嚼舌根的人嘴里,早就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每次赴宴,总有那些夫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过来便住了口,眼神却藏不住。
她不是不知道。
祖父王导从不在她面前提这些,可她看见过祖父书房里的那些请帖。有来求亲的,有来试探的,有来攀交情的。祖父一封封看过,又一封封回绝,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堂兄王恬也从不说她,可她知道堂兄心里急。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
“妹妹,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祖昭这次进京,不是以前那个少年了。讨虏将军,秩比二千石,亲手打出来的战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嫱抬起头,望着他。
“意味着,他会成为整个建康最炙手可热的人。”王恬一字一句道,“那些世家,那些想要巴结韩将军的人,那些想要拉拢北伐军的人,都会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拉拢一个年轻将军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王嫱的脸色渐渐白了。
“结亲。”王恬道,“会有人想把女儿嫁给他,会有人想把妹妹嫁给他,会有人想方设法跟他攀上关系。你若是再犹豫,等别人抢先一步……”
他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嫱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
“我……我不知道他……”
“不知道他什么?”王恬问,“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王嫱没说话,可那神情分明是默认。
王恬叹了口气,在窗边坐下。
“妹妹,你可知道,这四年他给你写过多少封信?”
王嫱一怔。
“二十六封。”王恬道,“你写给他多少封,我数过,二十三封。你来我往,四年没断过。他若心里没你,何必费这个工夫?”
王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王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可这一次,王嫱却觉得格外沉重。
“妹妹,祖父老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急。你是他最疼的孙女,他只想让你嫁个自己喜欢的人。可你若是一直这样拖下去,拖到那些人把祖昭抢走,拖到自己真的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祖父他……”
他没说完,可王嫱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想起祖父花白的头发,想起他每次看自己时那慈爱的目光,想起他为了自己一次次回绝那些求亲的人。那些被他回绝的人,有的家世显赫,有的门当户对,有的甚至能给王家带来巨大的好处。可他什么都没说,只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她说不愿意,他便不再提。
四年了。
四年里,她拒绝了多少人,祖父就为她挡了多少人。
而她呢?
她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
王恬看着她落泪,心里一阵发酸。他伸手替她拭去眼泪,轻声道“好了,别哭了。等他从宫里出来,总会见面的。到时候……”
他顿了顿,笑了笑。
“到时候,你总不能再躲了吧?”
王嫱抬起头,望着堂兄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些力气。
她点点头,用力擦了擦眼泪。
“嗯。”
王恬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祖父还等着我回话呢,我先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妹妹。”
王嫱抬起头。
王恬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盼。
“这一次,别再错过了。”
阁楼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楼下,御道上的队伍已经走远,只余下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王嫱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皇宫大殿。
殿中清凉如水,与外头的炎热恍如两个世界。
司马衍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十七岁的少年天子,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静。
殿中只有几名近侍伺候,静悄悄的。
司马衍手里拿着一卷帛书,那是韩潜送来的详细战报。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每次看到“全歼三千骑兵”这些字眼时,还是忍不住心中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