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麦浪翻金风云变(2/2)
去。与此同时,外面的局势也在一条条变化。四月二十那天,有消息从北边传来。当时祖昭正在校场看骑兵练骑射,吴猛急匆匆纵马过来,脸色有些不对。他把祖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百夫长,北边出事了。”祖昭心里一紧:“什么事?”“石虎动手了。”吴猛道,“四月里派石斌、郭敖率军西进,攻石生于关中。石生兵败被杀,郭权带着残部退守上邽,据说已经遣使来降朝廷。”祖昭沉默了一瞬,抬头望向北方。石生是石勒的养子,镇守关中,手握重兵。石虎刚掌权就对他下手,这是要斩草除根。关中一失,石虎的后方就稳了一半。“朝廷怎么回应?”“据说要封郭权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吴猛道,“可远水救不了近火,郭权能撑多久,难说。”祖昭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想起去年石聪、彭彪降晋的事。朝廷派乔球接应,还没到人就被石虎杀了。如今郭权在关中,隔着千里之遥,朝廷鞭长莫及。就算封了官,也不过是道空头敕命。“传令下去,”他道,“骑兵训练加量,每天多练一个时辰。”吴猛一怔:“百夫长,这是……”“石虎收拾完关中,就该腾出手来了。”祖昭望着北方,目光沉沉的,“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六月初,又一则消息传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震撼。吴猛冲进营帐时,祖昭正在看屯田账册。见他脸色煞白,祖昭心里便知不好。“百夫长,陶太尉……没了。”祖昭手里的账册差点滑落。“什么时候?”“六月十三。”吴猛道,“陶太尉病重辞官,乘船回长沙,走到樊溪……没了。”祖昭沉默良久,把账册轻轻放在案上。陶侃。东晋的擎天柱。从讨杜弢到平王敦,从定苏峻到镇荆州,四十一年军旅,七十余载人生。他活着,荆襄便稳如泰山;他活着,庾亮便不敢妄动。如今他死了,这天下,要变天了。果然,没过几日,建康诏命传来。庾亮进位太尉,都督江、荆、交、益、梁、雍六州诸军事,领江、荆、交三州刺史,移镇武昌。祖昭听到这消息时,正带着骑兵在野外拉练。他勒住马,望着西南方向,久久不语。芜湖到武昌。庾亮从紧逼建康的上游,移镇更上游的荆州。名义上是接替陶侃的防区,实际上他失去了对建康的直接威慑,却得到了整个长江上游的兵权。“百夫长,”吴猛凑过来,“庾太尉这一移镇,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祖昭没答话。好事?庾亮对北伐军算是友好,至少比那些视北伐军为眼中钉的朝臣强。他移镇武昌,离寿春更近,往后联络调兵,或许更方便。坏事?庾亮此人,能力出众却权欲极盛。他专权上游,朝廷便再无制衡。王导老了,郗鉴老了,陶侃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韩将军?“好事坏事,现在还看不清。”祖昭缓缓道,“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吴猛问:“什么事?”祖昭转过头,望向北方。“石虎杀了石生,占了关中。庾亮移镇武昌,接了荆州。北边在磨刀,南边在换将。”他顿了顿,“留给咱们的日子,不多了。”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地染成暗红。新插的稻秧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一片嫩绿。那些绿意一直铺到天边,与天际的暗红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说不清颜色的画。祖昭望着那片绿,又望望那片红,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莫忘北望。”他攥紧了缰绳。青骢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刨了刨地面,铁蹄敲在土里,发出闷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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