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前衙。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你这个父母官,怎么能缺席?”
县衙大堂里,黑压压站了三四十人。
有县丞、主簿、典史之类的官吏,有开粮铺的、开布庄的、开酒肆的大商户,还有几个本地士族的族长。这些人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一个个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堂上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刀出鞘,弓上弦。
王文和被押到堂上,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那少年走到堂上,扫视全场。
“人都到齐了?”
刘虎点头:“到齐了。”
少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昨夜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胡人军营被端了,两千七百羯胡,全死了。”
堂下一片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腿软,有人直接哭出来。
“完了完了,胡人不会放过咱们的……”
“这是谋反啊!要杀头的!”
“老夫早就说过,不能跟胡人作对……”
少年冷冷看着他们,等喧哗声稍歇,才继续道:“胡人确实不会放过谯县。最多半个月,北面就会有大军杀来。到时候,城里的人,不管你们是官吏还是商户,是士族还是平民,都得死。”
堂下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少年继续道:“所以,你们只有一条路,跟我走。”
“走?去哪?”
“往南,过淮水,去淮南。那边有北伐军接应。”
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迟疑道:“这位……这位将军,胡人真的会来吗?也许……也许他们不知道……”
少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你觉得胡人会不知道?两千七百人,说没就没了。石虎能忍?他就算不亲自来,也会派兵来。到时候,你觉得他会分你是官吏还是百姓?是给胡人当过差还是没当过?”
那人脸色煞白,不敢再吭声。
另一个老者颤颤巍巍道:“将军,老朽听闻那羯胡最是残暴,甚至有……有吃人之举。若真被他们追上……”
少年点头:“老人家说得不错。羯胡确实吃人。当年在河北,他们打败仗后,把俘虏的汉人杀了,烤着吃。这不是传闻,是事实。”
堂下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少年趁热打铁:“所以,要走,就必须走。不走,就是死。不只是你们死,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得死。”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将军,我们跟你走!你说怎么办吧!”
少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现在听我说。”
他走到一张案几前,上面铺着一张舆图。
“撤退分三步。第一步,通知全城百姓。我的人已经在街上贴告示,说明情况。你们回去后,也要把自家的人、自家的佃户、自家的伙计都通知到。”
“第二步,收拾东西。只带细软、粮食、衣被,笨重家什不要。明日午时之前,所有人在北街集合,按老弱妇孺、青壮、士卒的顺序,分批出发。”
“第三步,沿途有我军士卒护送。日夜赶路,十天之内,必须赶到淮水。”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开始低声商议。
少年抬起手,压下声音。
“记住,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不得传播谣言,不得趁机作乱。违者,军法从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冷如寒铁。
“诸位都是谯县有头有脸的人。这次南撤,若能平安抵达淮南,你们的家产、地位,都能保住。若有人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刀。
众人噤若寒蝉。
午时刚过,谯县城里的街道上,已经贴满了告示。
告示是用白话写的,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胡人已灭,报复将至。全城百姓,即刻准备南迁。明日午时,北街集合。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断后。只带细软粮食,笨重物事勿留。沿途有官兵护送,违令者斩。”
告示前围满了人,有识字的在大声念给旁人听。
念完后,人群中议论纷纷。
“胡人真会来?”
“两千多人都死了,能不来?”
“可咱们走了,家怎么办?”
“命都没了,还要家?”
“听说淮南那边有北伐军,去了能活命。”
议论归议论,大多数人还是转身回家,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知道,告示上说的都是真的。羯胡的残暴,他们比谁都清楚。
城门口,一队堡兵翻身上马。
领头的那个朝祖昭抱拳:“公子,属下这就出发。西北一路,北面一路,魏家堡一路。”
祖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