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来了，这个外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年轻了。
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软硬不吃。跟他耍心眼、打感情牌，根本没用。
“行！”刘建国咬着牙挤出这个字，“后续的费用，我出！但你小姨那边……”
“小姨那边我来沟通。”王皓接过话，“但我话先说在前头，外公后续的治疗、陪护、康复，咱们必须明确分工。
谁负责陪护，谁负责出钱，谁负责跟医院对接，都要落实到人。
不能每次出事了就临时抓差，把责任往我们家推。”
刘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王皓把父母叫到一起，又把舅舅和小姨（通过视频）拉进了一个新的微信群。
“各位长辈，我提个方案，你们听听行不行。”王皓举着手机，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第一，外公的治疗费用，由舅舅、小姨、我家三家平摊。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垫付了十三万，舅舅出了五万，小姨出了两万。
后续费用，按月结算，月底对账，下月初补齐。”
“第二，陪护问题。ICU期间不需要家属陪护，但每天需要有人守在门口，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我提议，舅舅和小姨轮流值班，一人一周。
我家因为要负责日常缴费和跟医院对接，就不参与轮班了，但如果你们有急事，可以跟我家调换。”
“第三，后续康复问题。外公转到普通病房后，需要有人长期陪护。
我建议三家轮流，一人一个月。
优先舅舅，毕竟他是长子。如果舅舅实在脱不开身，可以出钱请护工，费用从公账里出。”
“第四，外公百年之后的所有事宜，包括老家房子的继承以及相关资产的分配，由舅舅和小姨自行协商，我跟我妈不参与、不插手。
但同样，外公生病期间产生的费用，谁都不能赖账。”
一番话说完，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舅舅第一个发言，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皓皓，你这个方案……原则上我没意见。但陪护这块，我这边确实走不开……”
“可以请护工，费用从公账出。”王皓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护工的费用，三家平摊。如果您愿意自己来陪护，那这部分钱就省了，归您自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愿意自己出力，钱就归你；你不愿意出力，就出钱请人。既给了选择，又堵死了推诿的路。
小姨王秀莲也发话了，语气虽然还有些阴阳怪气，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硬气了：
“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钱可别乱花，每一笔都得记账。”
“当然。”王皓立刻接话，
“我会建立一个专门的外公治疗费用账本，每一笔支出都有票据，月底公示。欢迎随时查账。”
话说到这个份上，舅舅和小姨再也没有任何推脱的借口了。
其实王皓心里清楚，后续肯定还会有扯皮，还有各种幺蛾子。
但至少在当下，他把责任划分清楚了，该出的钱、该负的责，谁也逃不掉。
他不会让母亲一个人扛这个担子，但也不会纵容那些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的人。
晚上，王皓开车送父母回公寓休息。
路上，母亲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皓皓，你今天跟你舅舅他们说那些话……妈听着，心里又难受又欣慰。”
王皓侧头看了母亲一眼：“难受什么？”
“难受的是，咱们家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以前你外公身体好的时候，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多热闹啊。
现在他病了，倒是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还要你来出头跟他们算账……”
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皓沉默片刻，轻声说：“妈，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
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这样，是被逼到这一步的。
我可以多出钱，没问题。
但我不能让舅舅和小姨觉得，咱家好欺负，什么事都能往咱家推。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母亲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妈知道。你做得对。
就是……就是觉得这人呐，怎么一牵扯到钱和利益，就变得这么快呢？”
“因为人性就是这样。”王皓平淡地说，
“所以我才要把话说在前面，把规矩立清楚。
讲情分的时候讲情分，讲规矩的时候讲规矩。这样才能长久。”
把父母送到公寓楼下，王皓没有上去，而是开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停好车，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