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睁眼。
他一直未睡,背靠老树,手按刀柄,目光始终扫过四周。此刻察觉异样,立刻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夏灵溪睫毛微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随即聚焦在他脸上。
“又……烧起来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梦里全是火,经脉像被烙铁烫过,压不住。”
楚玄点头。他早知如此。火灵体虽已觉醒,但本源初动,如江河决堤,若无引导,终将反噬自身。昨夜她能收敛火焰,已是强撑意志,今夜若再失控,伤的不只是自己。
他伸手探向怀中,取出一枚暗红晶石。晶石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内里似有赤色纹路缓缓游走,如同活物血脉。这是他六岁那年随母亲进山采药时,在一头火鬃狼尸体内发现的血晶。当时不知其用,只觉气息炽烈,便藏于贴身之处,多年未曾动用。
“握紧它。”楚玄将血晶置于地面,刀尖划破指尖,一滴血落于晶面。血珠瞬间被吸收,晶石骤然泛起赤芒,内部火纹翻涌,热浪逼人。
夏灵溪看着那光,本能后退半寸。
“不怕。”楚玄低声道,“这是火,不是灾。”
她吸一口气,依言盘坐于晶石对面,双掌虚贴两端。刚一接触,热流如针扎入经脉,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滑落。
“别松手。”楚玄并指按上她后颈督脉,掌心传来一股沉稳气劲。万古独尊骨悄然运转,将逸散火气吞纳入体,化为滚滚气血,反哺其身。夏灵溪呼吸一滞,随即舒缓,体内灼痛稍减。
“用意念引它。”楚玄声音低而稳,“不是压制,是接纳。”
她闭眼,凝神内视。识海之中,一点火元浮动,与血晶遥相呼应。她尝试牵引,一丝火精自晶中剥离,顺着掌心涌入经脉。起初尚可控制,但行至膻中穴时,火流猛然暴动,如沸水冲顶,刺痛贯穿四肢。
她咬牙,指尖发白,几乎要抽手。
楚玄掌力加重,气血如潮涌入她督脉,稳住心神。他未语,只是盯着她眉心——那里火印微亮,却未溃散,说明本源仍在掌控边缘。
“再来。”他说。
夏灵溪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这一次,她不再强行拉扯,而是以意念轻触火精,如同抚兽毛般缓慢牵引。火流渐稳,沿着任脉下行,直入丹田。
就在即将归位之际,血晶突然震颤,内部火纹暴起,一股驳杂热力冲出,直撞她识海。
她身体一僵,唇角溢血。
楚玄左手迅速扣住她手腕,右手按于其背,万古独尊骨轰然加速吞噬外溢火元。他面色不变,但额角青筋微跳——此非战斗,无需爆发,但他仍以肉身承压,只为替她争取一线清明。
夏灵溪在剧痛中听见一个声音:“娘教过你……残诀第三式。”
那是母亲留下的口诀,零散不成篇,只记得一句:“火归渊,息如丝,聚星于腹,燃而不焚。”
她咬牙,在识海中默念。体内火元随之调整节奏,由狂奔转为缓行,如溪流入谷。那一丝火精终于沉入丹田深处,与本源交融。
一点赤光自脐下升起。
微弱,却稳定。
如同荒原孤星,初燃不灭。
她睁眼,掌心轻抬。一团蓝焰浮空而起,纯净无杂,随心意摇曳。她挥手,火焰分作两缕,绕指旋转,不伤皮肉。再一握拳,火灭无声。
楚玄松开手。
他手臂上几道焦痕尚未愈合,皮肤裂开处渗着血丝,但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成了。”他说。
夏灵溪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眼中光芒清澈,不再躲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楚玄摇头。“你的火,本就该由你自己掌控。”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草尖。然后她低头,从竹篓里摸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吃点东西吧,天快亮了。”
他接过,咬了一口。粗粝无味,是他昨日准备的行粮。他没说话,只是坐在她身旁,望着火堆。
灰烬中最后一颗火星熄灭。
东方天际泛起青白,林梢染上淡光。雾域依旧沉沉,西北方向如铁幕压地,不见轮廓。玉佩贴在他胸前,温润依旧,星轨静伏。
两人未动。
包袱仍在原地,猎刀插于身边,竹篓斜靠青石。一切如昨夜,未整装,未启程。
夏灵溪侧头看他。他眉骨至耳垂的三道血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赤瞳映着灰烬余色,深如熔岩冷却后的裂隙。他坐着,如一座未醒的山,不动,却让人安心。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她采药迷路,跌进山沟,是他循着火红丝带找到她。她发烧说胡话,他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