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王珪等,亦一齐下拜:
“陛下圣明!”
李世民抬手:“都起来。既罢天策旧府,朕便要另设一新署,为朝廷养才、为朕拾遗补缺。”
房玄龄问道:“陛下欲立何署?”
“弘文馆。”李世民一字一顿,
“选天下文学之士,兼本官,充学士。更日宿直,听朝之余,引入内殿,讲论古今得失,商榷朝政是非,夜分乃罢。”
杜如晦眼中一亮:“陛下此举,上追汉武贤良对策,下开本朝言路先河,实为大善。”
李世民点头:“房玄龄、杜如晦,你二人久掌秦府文案,最知朕意。弘文馆初建,便由你二人总领其务。”
“臣遵旨。”
随即,李世民当众宣旨,一一授官:
-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掌天下选官;
-房玄龄为中书令,掌中枢诏令;
-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掌庶政执行;
-魏征为谏议大夫,专掌讽谏、规正得失;
-王珪为黄门侍郎,掌封驳,审诏令可否;
-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大将军;
-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
-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
一道旨意,分明清晰,文武各归其位,旧部东宫,一视同仁。
程知节听得咧嘴大笑:“陛下安排得明白,俺老程心里亮堂!往后只管好好带兵,护着长安,护着陛下!”
秦叔宝轻声道:“臣必恪尽职守,不负陛下。”
尉迟敬德只道:“臣,谨记在心。”
魏征亦躬身:“臣虽不才,凡有不当,必犯颜直谏,不敢惜身。”
李世民望着众人,心中安定:
玄武门之变后最危险的一关——人心疑忌、新旧相轧,就此轻轻翻过。
数日之后,弘文馆正式开馆。
馆在弘文殿侧,屋宇清雅,书卷充栋。李世民精选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饱学之士,以本官兼弘文馆学士,朝夕侍侧。
这日朝罢,李世民轻车简从,步入弘文馆。
虞世南等人早已等候,见驾行礼。
李世民笑道:“都坐吧,今日不讲朝仪,只论学问。”
众人依礼坐定,内侍展卷,正是《论语》。
读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一句,李世民忽然掩卷,看向虞世南:
“虞卿,你博学多闻,以为此句于今日大唐,当如何解?”
虞世南拱手:“以臣愚见:德者,君心也;政者,君行也。君心仁厚,则政令宽和;政令宽和,则百姓归心,如众星拱卫北辰,不令而行。”
李世民微微颔首,轻叹一声:
“隋末天下大乱,百姓流离,白骨蔽野。朕每读史书,见隋文勤俭,炀帝奢纵,一兴一亡,不过数十年。朕常自警:天子者,有道则人推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
虞世南正色道:“陛下知畏,则天下安矣。古人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陛下既知此理,何愁天下不治。”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
“朕欲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劝课农桑,不夺农时。卿等以为可行否?”
褚亮出列:“陛下此言,正是救时之急。方今田多荒芜,民少衣食,若减租调、省徭役、宽刑狱,不出数年,户口自增,仓廪自实。”
姚思廉亦道:“汉之文景,亦由此道。陛下行之,必成太平。”
李世民点头:“好。中书省即刻拟诏:
天下诸州,今年租赋,酌情减免;流亡归业者,给复三年;州县不得妄兴徭役,敢有侵渔百姓者,御史台严加纠弹。”
虞世南赞道:“陛下一言,万民更生。”
李世民却摇头:“朕虽有此意,若地方官不行,亦是空文。今后刺史、县令,朕要亲自引见,观其言、察其行,方可授官。卿等在弘文馆,亦当为朕举荐清正之人,勿使贪残害民。”
“臣等遵旨。”
自此之后,李世民每日朝罢,必至弘文馆。
或论经史,或议朝政,或问民间疾苦,往往自日中谈到夜半,内侍数次请驾还宫,他仍不肯休。
一日,魏征入奏,神色凝重。
李世民见他这般,便道:“魏卿有话直说,不必顾忌。”
魏征躬身:“臣近日访闻,京中勋贵之家,多有侵夺民田、藏匿部曲者。地方州县不敢问,百姓含冤无处诉。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李世民眉峰微蹙:“竟有此事?”
“臣不敢妄奏。”魏征道,“秦府旧部、东宫旧人,皆有犯者。陛下若不治,则法不行;若治之,恐伤旧恩。臣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拍案: